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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卫:《百家讲坛》的酿酒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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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4-28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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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家讲坛》制片人万卫近影
 万卫与易中天教授(右)交谈 ■新闻背景
《百家讲坛》,央视10套藏于午时和子夜、而且是讲课式的一档节目,近来却突然火爆起来。饭后茶余,常听到人们议论起这档节目所讲的话题,如秦可卿如何?项羽怎样?等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谈论哪部电视剧。网上更热闹,舆论对主讲人褒贬不一,某些观点还在学术上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百家讲坛》并非新节目,记得5年前就有了,深更半夜用遥控器乱扫时经常能够碰到它,一位学者模样的人在那坐而论道,看一会儿,有时有的话题讲得有点意思,而更多的时候,是不知其所云。央视干嘛要整这样的节目?想大概是为了填满频道吧,要不就是为给失眠的人群打发时间。
后来再看《百家讲坛》,发现它有了变化,不再是一个人讲了,而是两三人座谈,有点像谈话类节目,所谈话题一天一变,可谓什么都有,可惜能够对上口味儿的不多,所以对它还是没有兴趣。从此用遥控器扫台时,碰到它停也不停,一晃而过。
再后来,一日又在半夜里拿着遥控器横扫诸台时,突然看见中国国防大学教授马骏正坐在那里讲“二战”。马骏可是军事迷们眼中的明星,眼球顿时被他抓住,一听,果然是讲得精彩,他居然能把战史、把人物讲得跟小说一样迷人。于是就想知道这是哪一档节目,本想它肯定是军事之类的栏目,不想却是《百家讲坛》。
从此就被《百家讲坛》粘上了。一日看到厦门大学教授易中天讲曹操时居然说出这样一段话:“曹操作为一个好老板,是非常会用人的,他十分清楚‘争天下,必先争人’,可是身处乱世,老板选择人才,人才也选择老板,就类似于今天的双向选择……”听后不由觉得好笑,但马上就又意识到这档节目必将赢得广大观众,因为它能把历史、把历史人物一下子拉近到人们现今的生活中,通俗易懂不说,还显得那么亲切。
多年无人爱看的一档老节目,为何突然火爆起来?记者决定采访央视《百家讲坛》制片人万卫。
4月20日下午,记者在北京找到万卫时,他正在办公室里和编导一起与易中天教授研究后面的讲座计划。易中天刚出演播室,被大灯照得满头大汗。他从手提包里搬出一大摞墨香扑鼻的新书,签了名,恭敬地送给编导们。易中天讲火了《百家讲坛》,《百家讲坛》也捧红了易中天。说来好笑,几位女青年对易中天崇拜得竟在网上声称非要嫁给他。易中天的书再版了好几次,目前书店里仍然断档,他写的《帝国的惆怅》曾在《新京报》公布的学术图书排行榜上名列第一。
万卫告诉记者说,凡是在《百家讲坛》讲过的专家、学者,他们的著作一下子全都变得畅销起来。如阎崇年教授在《百家讲坛》讲过《清十二帝疑案》之后,其著作《正说清朝十二帝》出版后一年内竟然再版了15次,总销量达32万册之多!对于历史学书籍,这是难以想象的事。
如此看来,《百家讲坛》兴衰的背后,已不仅仅是一档电视节目制作好坏的问题,它还反映了广大民众渴望了解传统文化和历史的程度。因为观众爱看一档电视节目是一回事,看完节目又去买书研读,就是另一个层次的事了。
记者:《百家讲坛》,从不火到火,是怎样完成这个转变的?
万卫:《百家讲坛》创办于2001年7月9日,当时就是想办一个“开放式的大学”,把各路专家、学者从教室里搬到电视上来,以弥补许多观众无缘进入大学的遗憾。其动机很好,不想观众并不买账,原因是听不懂那些过于专业的东西,收视率极低。后来曾在形式上搞过一些变化,就如你曾看到过的,由一个人讲变为好几个人座谈,但效果也没有太大的改变。好在那时央视领导对其收视率的问题要求不高,权当它是一个公益性栏目。但从去年起不行了,央视各频道、各栏目竞争,实行末位淘汰制,指标就是收视率。《读书时间》收视率不行被淘汰了,眼看就要轮到《百家讲坛》了,编导们急了,就开始研究观众,研究市场了,于是就从去年开始,具体地说是从第二任制片人聂丛丛主持制作的《清十二帝疑案》起有了较大的变化。
我到《百家讲坛》时,正处在其变化的拐点上。我认为尽管你是一个高品位的电视栏目,要想生存,也必须得研究市场,没有市场,一切都是空谈。就是因为我们研究了市场,而且是抓住、抓准了市场,我们才完成了一个“胜利大逃亡”,收视率一跃从最后上升到了前面。
记者:你们抓住了市场中的哪一部分?
万卫:过去《百家讲坛》注重“百家”,自然科学、人文科学,乃至饮食起居、养生保健等什么都讲,不能说没人听,但忠实度不够,你昨天讲的我感兴趣,今日话题突变得我听不懂了,就走人了,也许就再不回来了。必须要找一个永远都能抓住观众的基点,最后我们找到了,那就是中国的传统文化。
我们分析,传统文化首先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题材宝库,其次是它与观众距离最近。例如中国的四大古典名著谁不知道?你教授在那一讲,底下的观众早像他的学生一样把他要讲的内容预习过了,只要你教授讲得精彩,能让他得到更多的东西,他自然爱听,也就是说,在知识的接收上少有障碍。
再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断定广大民众是需要有专家、学者来给他们讲授一些历史知识的。我们虽然是中国人,但过去多少年来,由于教育体制和其他人为的原因,许多人从小到大得到的历史知识并不是很多,在即使得到的那些知识里,有些还是被政治歪曲,或是影视野史戏说过的。例如“三国”、“水浒”中的人物,甚至包括孔子、孟子,“文革”中哪个没遭到过批判?我是1983年大学毕业的,记得那时一提传统文化大家就很反感,比如一提清朝,就认为那是落后的象征,是阻碍中华民族向前发展的绊脚石,所以现在和专家、学者们一接触,我发现许多知识对我来说都是非常新鲜的。我想观众们也是如此,假如有人能把历史、历史人物讲得通俗易懂、明明白白的,比如历史上真正的曹操是怎样的一个人?清朝的皇帝一个个都是怎么死的?他们对中国的发展都有哪些贡献?那肯定会是有人听的。结果事实证实了我们判断的正确性。就像是在大热天里你卖冰镇汽水,那肯定是受欢迎的。
记者:我注意到网上有人批评你们《百家讲坛》所讲的一些内容有失学术水准,某些观点和说法还曾引起比较激烈的争议。对此您怎么向观众解释?观众可历来是习惯于把央视的节目、特别是“名家”、“讲坛”视为权威的。
万卫:对不起,我要声明《百家讲坛》不是一个“学术论坛”,也不再是过去的那个《百家讲坛》。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们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大众化的专业频道,必须要把“大众”二字放在首位,学术一般是少数人关心的话题,大众听不懂,尽管它再好、再精,我们也不需要。如今我们开坛的宗旨非常明确:就是通过专家的演讲,激发起大众对祖国传统文化和历史的兴趣,让大家都去关心、谈论传统文化,并从中得到有益的知识。所以我们不对主讲人在学术问题上做太高的要求,只要他的演讲能够吸引住观众就行,只要他自己讲的观点能够自圆其说可以。相反他们的演讲假如太学术化了,我们还不会同意,还会逼着他们把“学术化”的问题给“通俗化”,否则就别讲。为此我们不怕有人指责我们“不学术”、“不权威”。说这些话的同志也不想想,我们要是“学术”了、“权威”了,他们倒是满意了,但观众们都跑了怎么办?我还怎么达到普及传统文化的目的?如何寓教于乐?再说学术的问题,永远都会争论不休,怎么讲也不会让人没意见。
记者:“酿造坛坛好酒”已是你们这里的一个口号,《百家讲坛》是日播节目,做到坛坛都是“好酒”绝非易事,您觉得其中最难的是什么?
万卫:我觉得最难的就是寻找能够适合这档节目的主讲人。《百家讲坛》嘛,讲文化、历史,主讲人必须得是专家、学者。而优秀的专家、学者我国有的是,非常好找,可惜他们研究的课题、讲课的方式,与老百姓之间距离太远。这当然不能怪他们,他们所在的那一领域,就要求他们必须要研究那些在外行人看来是脱离现实生活需要,甚至是有点莫名其妙的题目,只有那样才能达到评职称、升级、确立学术地位的目的。再说讲课,那些人都是讲课的高手,但他们习惯的是先让听讲的人去看讲义和参考书,然后由他来分析、总结、讲观点。那怎么行呢?我们的观众,文化水平初中以上,其中初中阶层占多数,怎能接受得了他们那些高深的东西?所以说,我们得搭台阶,让那些专家、学者们从他们那高高的学术论坛上走下来,下到能够蹲在地上,甚至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给我们的观众讲课。遗憾的是,不少专家、学者,多年的习惯已经定型,他想下来也下不来了。
记者:我们如今看到的那些主讲人,像阎崇年、刘心武、易中天等,你们是怎样找到的?
万卫:寻找主讲人的方法有多种。其中一种方法是到大学里去找,就一个题目找上10位老师,基本上都是教授,支好摄像机,请他们讲上十几分钟,然后拿回来分析,看哪一个讲课语言丰富多彩,而且幽默、形象还要有亲和力?通过比较,我们找出其中最适合的。
经验告诉我们,往往是有过中学老师经历的人比较适合我们的需要,而那些大学毕业后,马上硕、博连读,最后留校教书的校园精英们,反倒难以适应我们的要求。
记者:找到后,你们又是怎样让他们“下来”的?
万卫:这可难了。刚开始都有一个很难适应的过程,我们要求演讲的内容,要由主讲人自己去写,不然请你来干嘛?但他们一写,不是写成了论文,就是大学里的讲义,突出的是他们的学术观点,观众哪会听得进去?这教训我们早已有过了,过去《百家讲坛》一直是请专家、学者讲课,只要是专家、学者就行,但结果是收视率低得近于零。于是我们就跟主讲人提要求,让他们把“讲义”、“论文”变成类似电视剧剧本或章回小说那样,要有情节、有悬念。这一下矛盾就来了,有的主讲人说:“那我可讲不来,那不成了讲故事了吗。”言外之意就是:我是专家、学者,一上电视,全国的同行都在看着我,我怎么能那样随随便便地讲课?有的主讲人干脆就直接说:“对不起,学术应当严谨,加进那么多通俗的东西,我讲不来。”怎么办?我们就得给他们讲什么叫收视率?讲观众手中遥控器的残酷性,让他们懂得你的演讲、你的故事,哪怕只有30秒钟不吸引人,他马上就手指头一按走人了,你还去讲给谁听?
到后来,几乎每一位上台的专家、学者,都经历了一番痛苦的转变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编导首先要把自己变成半个专家、学者,帮助主讲人把所讲内容编排得三五分钟就得有个悬念;此外要告诉主讲人如何演讲,编导自己首先得知道如何去演讲,于是我们十几个编导之间开展演讲比赛,人人表演一遍,录像后比较分析,拿出最佳的方式与主讲人交流。
这里不妨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山东大学教授马瑞芳是研究《红楼梦》、《聊斋志异》的专家,平时讲课很精彩。我们请她做一个《聊斋志异》的揭秘,她很愿意。但传过来的讲稿学术味太浓,她想把自己多年的学术成果在这个平台展现出来。这一点可以理解,但这样的东西观众不需要。于是编导们向马教授提出要求,比如多讲细节、多说故事,帮助马教授推翻了起初的讲法,以悬疑始,以悬疑终。节目播出后,反响强烈,马教授大为惊异。她说,没想到这样讲课,效果会这么好,不光学术界的老朋友们夸奖她,就连她的孙女都说奶奶讲得好。
记者:您研究过爱看《百家讲坛》的都是一些什么观众吗?或者说您的坛坛“好酒”都是给什么口味的人酿造的?
万卫:爱看《百家讲坛》的人很多,比如说管理层人士就爱听阎崇年教授说皇帝,爱听易中天教授说《三国》,特别是曹操,因为他们从中能够学到用人的智慧与谋略。就观众而言,我觉得爱看这档栏目的人大致有三类:
第一类是爱学习的女性。她们四十岁左右,那种爱学习的欲望与文化程度没有太大的关系。她们一般不太爱看电视娱乐节目,或很少看电视。她们有一个比较和睦的家庭,心境平稳,对演艺、体育明星不屑一顾,不喜欢刺激,泡吧、迪厅、娱乐的事都不去。她们喜欢看书,但对历史不太了解。她们爱看《百家讲坛》,是因为她们认为它有值得一看的价值,能够填补她们对文化历史知识的需求。
第二类是众多的老年知识分子。这一类人不分男女,他们的家庭比较简单,有书,爱看电视连续剧、新闻,以此消磨时光。他们一辈子都渴望学习,但学的知识都比较杂,缺乏系统。他们对中国历史文化究竟是什么样的并不十分清楚,所以喜欢看《百家讲坛》。
第三类是一些文化不太高,甚至相当低的人。据我了解,中原地区有很多农村人爱看我们的《百家讲坛》。他们的工作就是做农活,生活很单调,但他们是处在文化历史背景很浓的地域。他们知道很多历史故事,但来源不是书本,而是民间的口头传说。例如在刘邦的故乡、三国打仗的地方和朱元璋的老家等地区,那里的群众耳濡目染地接受过许多戏说类的传统文化,听到很多传说,同时他们也是传播者。如今一听《百家讲坛》中讲的东西与他们知道的不一样,甚至是完全相反,顿时就引起了他们的浓厚兴趣。于是这些人就在午饭的时候,拿着大饼、喝着粥争看《百家讲坛》,然后还相互议论。
第一类人相当多,我身边比比皆是。但我告诫我的编导们说,千万不要把节目往她们的身上靠,我要收视率,所以我们一定要把主要目标锁定在后两类人群。
记者:能否介绍一下《百家讲坛》下一步正在酿造着什么“好酒”?
万卫:5月份马上就要推出20集的《正说多尔衮》。前面清朝的12个皇帝都已讲过了,我们发现清朝的许多大臣也都是很棒的,于是我们就准备挑选一批身上具有闪光点的、经历曲折、其处世态度能对现代人有所启发的人物进行挖掘,请专家和学者们把他们的故事编写成像电视剧那样一集一集的给予演讲。例如多尔衮的人生经历就非常曲折,他先后效忠、扶持过清朝3任皇帝,自己的人生却充满了失败,但他对中国历史具有很大的贡献,例如让清朝定都北京,完整地保留了明文化,就是多尔衮的功劳。后来他还做过许多对中国历史发展颇有功绩的事情。以前从未有人单独地认真地写过这个人物,如今我们就为读者创造了这个机会。除了多尔衮,还会有《清朝二十四臣》,如纪晓岚、和和刘墉等,我们都要讲。还要讲明末清初的一些关键人物,可讲的东西非常丰富,比如明末的袁崇焕,阎教授认为他是个大英雄,但其结局非常悲惨。讲他和吴三桂这两个人物的时候,就带出了明朝的历史,随后还会有关于明朝皇帝的系列讲座。
去年我们重点挖掘了《红楼梦》,今年我们重点挖掘《三国》,仅曹操一人就编写了50集。今后我们还要挖掘《水浒传》、《西游记》和《金瓶梅》等,像老子、孔子、孟子等这些历史人物我们都要挨个儿讲。我们主张要把题材吃光、挖透,就说《红楼梦》吧,因为发现还有许多能让观众感兴趣的东西,那好,明年我们就有可能再讲,不仅让刘心武出来再讲,也可以让其他的人讲,观点不同嘛,不妨都来讲讲看。“借势发挥”是我们组织题材的原则之一,将来观众会发现,电视里正在热播着什么电视剧,《百家讲坛》就会推出与其时代背景非常贴近的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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