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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让邓丽君来大陆是个遗憾
刘忠德始终不讳言自己的偏好:“我就是喜欢美声唱法,但邓丽君的一些歌我也很喜欢。”
1980年,邓丽君已在大陆家喻户晓,而在当时,她的甜美被称为“靡靡之音”,甚至是“黄色音乐”,当时颇受争议。而刘忠德说,他喜欢邓的很多歌。
记者:在邓丽君的歌曲中,您喜欢哪首?《何日君再来》、《甜蜜蜜》、《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我只在乎你》还是《又见炊烟》?
刘忠德:虽然邓丽君的歌曲也有不健康的,但总的来说是好的,不能一棍子打死,而且她的很多歌有思想、有情怀,像《小城故事》我就很喜欢。
1992年,刘忠德刚上任文化部长,他就想作出努力:让邓丽君来大陆开演唱会。
记者:为什么没有来?
刘忠德:邓丽君一直想到大陆开演唱会,我们也准备让她来。可刚决定没几天,报纸上登了则消息,说她参加了国民党特务组织。这下就得等调查完了才行。调查清楚了,而邓却在1995年5月8日猝死于泰国。
记者:你不觉得遗憾吗?
刘忠德:这是我当文化部长时的遗憾之一,没有来大陆,相信这也是邓丽君的遗憾。
记者:如果她没去世,她就会到大陆来吧?您是不是要见她?您要是见她,会对她说什么?
刘忠德:现在想想,如果我当时让她来大陆开演唱会的话,我自己也会招来很多非议,但是如果我不“拍板”,一级级向上请示,估计没有谁敢做决定。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定了就不怕别人怎么说。
刘认为,自己是一个“敢担当”的人,提起“担当”,刘忠德又提起了1998年9月,歌剧《图兰朵》在太庙的上演。
记者:在太庙这样的地方上演,应该要担一些风险的。
刘忠德:那当然。《图兰朵》在太庙上演,如果一个烟头把太庙烧了,谁负责?《图兰朵》的指挥是印度人梅塔,是世界三大指挥家之一。为了能在太庙演《图兰朵》,梅塔找了我三次,前两次,我都没答应。第三次他说,他非常爱中国,当年周恩来总理到印度访问,他在街头举着中国国旗欢迎周总理,他最大的愿望是能让中国故事《图兰朵》在中国的太庙上演。他把我说动了。我说:行,如果发生什么事由我负责。
刘忠德是这么评价文化部部长的:作为一国文化部的领导,必须时刻保持头脑清醒,该提倡什么反对什么,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立场要鲜明。
“第五代第六代导演有许多优点”
在刘忠德的文化价值判断里,爱国爱党是极其重要的元素。依此标准,作为一名观众,刘忠德认为电影《红高粱》里酿酒时撒尿的情节就是不可取的。
电影《红高粱》的导演是张艺谋,《红高粱》是张艺谋早期的作品,而张的很多早期作品曾被一些人指责为对“落后中国”的渲染。
记者:为什么不可取?
刘忠德:中国没这么落后,《红高粱》的一些情节客观上满足了某些人对中国的想象。但这部电影的摄影艺术在我看来是第一流的。
而陈凯歌作品《霸王别姬》中的部分内容也有类似“缺陷”。《霸王别姬》中对京剧表演者悲惨命运和对同性恋的描述,刘忠德认为“不可取”。
刘忠德:《霸王别姬》在国外得了奖,和《红高粱》类似,这个片子在客观上,也迎合了一些人对“落后中国”的想象,片子给人的感觉好像是,日本侵略者比共产党还爱京剧,另外,片中还有大段大段的同性恋内容。但他得奖了,如果国内不能播映,就成大新闻了。要播就得改,我看了五遍才想到怎么改,其中演员自杀的情节对社会将产生很不好的影响,我把它改成剧中人自杀,两秒钟就解决了,这是动脑筋的事情。改了之后完全是两种影响。
刘忠德还提起了上世纪90年代一部叫《年轮》的电视剧。该剧描写了东北某地几个知青的聚散离合,在知青群体中引起强烈反响,不少知青前往原先下放的农村追寻那段岁月。
刘忠德:我认为主流是好的,但也指出他们的不足,但是,也有不同意见,评“五个一”工程那年,文艺局很为难,因为有的同志说《年轮》是伤痕文学,不好。后来就没有参评,飞天奖也没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记者:春节晚会上,经常能看到你的影子,春晚的节目你审得严吗?
刘忠德:赵本山曾演过一个小品,就是一串王八蛋的那个,开始是讽刺乡长大吃大喝。我看了三四遍,觉得这个节目需要改,乡长是我们政权最基层的干部,非常辛苦,不能这样讽刺。我就找赵本山,他很紧张,他说要是给毙了,以后还怎么吃这碗饭?我就帮他改,改了三四遍才改好。
记者:刚才说起电影,你怎么评价现在的导演?
刘忠德:第五代第六代导演虽然社会上说法不一,但我认为他们还是有许多优点的。老导演有老导演的优势,但是第五代第六代也有他们的优势,他们思想敏捷,有新意。有一年我们搞歌剧《图兰朵》,请张艺谋做导演,他弄了两个活动的亭子,把死的场景搞活了,很有新意。
记者:《无极》呢?
刘忠德:听说电影《无极》投资很大,出来的效果和这个耗费不相称。我认为,这些电影有缺点我们指出来就是了,没必要一棍子打死,这是最起码的修养。
在任期间,刘忠德参与审查过每部在中国市场上放映的外国电影。
刘忠德:当时审《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我就说了两句话。第一,男人看战争中的女人,女人更伟大;第二,女人看战争,更残酷。
而这部电影一开头有个场景,女战士们在河边洗澡。
刘忠德:后来都被剪掉了,我当时就说,要是作者知道会不同意的,那是作者认为战争毁掉了最美好的东西,却被当淫秽镜头剪掉了。
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美国电影《阿甘正传》在中国大陆上映,审片时,刘忠德说的三句话让在场的工作人员愣住了。
刘忠德:第一句,人生是不可捉摸的,就像那个羽毛和风一样,不知道飘到哪儿吹到哪儿;第二句,人生是命里注定,好像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说完这句,所有的人都用奇异的目光看着我。第三句出来,他们都明白了。人生不是要坚强,而是必须坚强,不坚强就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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