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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学院的师生病了,一般首选西医诊治还是中医诊治?
人物周刊:如何评价护医者们的护医水平?如何理解他们的护医目的?
张功耀:如果他们不愿意面对真问题,那我只请他们回答两三个问题:中医学院的校医院是以中医中药为主还是西医西药为主?中医学院的师生病了,一般首选西医诊治还是中医诊治?当你或者你的亲人必须手术时,你有勇气接受中医的“针刺麻醉”吗?西医医生会把治疗方法和免疫方法向全世界公布,中药医生有勇气把它解决的“疑难杂症”、“慢性病”向全世界公布,接受医学界的临床检验吗?然后请他们坦诚地回答,这些现象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查中国的学术史,几乎所有的歪门邪说(除古代医家外,还有阴阳家,神仙道术等等),都热衷于捆绑祖宗,通过和传统、祖宗的捆绑,图谋自己的“话语霸权”,或者把自身的脆弱嫁接在祖宗身上,把自己的无能为力说成是祖宗和外部的不作为。这是荣耀祖宗还是亵渎祖宗?你不觉得累,祖宗还觉得累呢。
欧洲的医学史首先是个人的医学史。惟独我们把中医药说成是祖宗的、民族的瑰宝。我们的历史是蔑视个性的历史。《黄帝内经》是谁写的,不晓得,如果有个具体的作者,我便批评这个具体的作者,但没有。他们说,这个作者是我们的祖宗,我不就成了不肖子孙了吗?你不去求真可以,但要允许我去。爱因斯坦不是说过吗,什么是时间和空间,大家都清楚了,唯独我不清楚,所有我要去查证一下。我不是爱因斯坦,这个荣誉属于二三十年代那场争论中的清醒者。
我曾经说过,越是祖传秘方、宫廷秘方,潜在的危险越大。如果皇帝真吃过,那还好,我是第二个试验动物,如果皇帝没吃过,那我就是第一个试验动物,这是多大的危险!宫廷秘方的安全性、有效性都没有确证,怎么是可靠的呢?
人物周刊:据说因为你的“告别宣言”,湖南省拨款500万给省中医研究所?
张功耀:不好评价,但理解他们的举措。写“告别宣言”的人出在湖南,大概他们觉得教育无方吧。但我估计,500万保卫不了湖南中医。上世纪50年代来,我们采取了多少保卫中医的措施,但结果还是不理想。
客观地说,我国为了发展中医,算是已经竭尽了全力,但还是没有阻止中医的衰落。我们要勇于承认,中医的问题,不是保卫不保卫的问题,是中医自身思想、方法、观念落后,必被淘汰的问题。现在的中医院,已经名不符实了,中医院里的西医项目已经大大超出中医,为什么大家不愿意瞧瞧这个活生生的现实呢?
人物周刊:你如何确定:“中医的内部改良”已经失败、“中医的科学化”之路走不通?科学化的结果是改良了中医,还是加速了死亡?
张功耀:“中医内部改良”,首先概念指称要明确。但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中医的概念达到这个最最起码的要求。
“肝”明明在人的身上,但《黄帝内经》里说,“肝”有在天、在地、在人之别。在天可以为玄,在地可以为道,在地又可以为化,如此,“肝”的指称究竟是什么?日常经验里明明白白的“肝”,经过中医理论家的造作后,变成模棱两可。让人不懂是他们的手段,你不懂,他们就可以懂了,而且是什么都懂。这就可以骗钱了。至于他们懂什么,你就不要追问了。这就是中医师父们至今不敢在科学层面上讨论问题的奥秘所在。
有必要提醒的,是我国对“中医科学化”所导致的后果缺乏清醒的估计,诸多事实被掩盖和隐瞒。明明是境外打击的非法中草药,国内却还在进行“墙内开花墙外红”的欺骗性渲染。所有我们已经尝试过的中医科学化方法,没有一项是成功的。或者说,中医越要科学化,暴露的缺点就越多。
我赞成保卫本民族的文化,但是科学是有普遍性的。为什么我们要拒绝医学和世界的融合呢?所有国家的土著医学都可以在体制外生存,为什么我们的就一定要放在体制的摇篮里呢?我们用于医疗改革的时间和机会已经不是太多,不要再纠缠下去,否则问题只会越来越多。我建议一步到位,让它回归民间,不要搞什么过渡。
人物周刊:你如何看扁鹊、李时珍等医学名家,以及《本草纲目》等医学名著?你对中医药的看法是否矫枉过正?
张功耀:可以肯定地说,《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扁鹊难经》都是伪书。遗憾的是,我所看到的国内研究医学典籍的学者,都是单纯注释,没有一个采取批判态度,有的只是囫囵吞枣,食古不化。
很多搞科学技术史的人说,宋应星是伟大的发明家。宋应星发明了什么?什么也没发明。《天工开物》是总结,是对前人经验的求和,不是创新,所以,充其量,宋应星是伟大的发明著作家。晋代的皇甫谧,一辈子没有扎过一次针,没有任何的临床经验,但是我们说他是针灸的集大成者,著有《针灸甲乙经》,他的书居然指导其后一千多年的针灸实践。把没有任何实践根据的伪书,当作金科玉律,是很可悲的。
又比如,严格地说,四大发明只是技术经验,并不是科学发明。我们心目中的这些大师、大家、大作,在实证和逻辑的鞭挞下,有多少是名副其实的呢?所以,他们说我是民族虚无主义,也可能是,但我的的确确是历史唯物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