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了解萨达姆心理(而不是判断他是否是美国可用的代理人)的最早努力之一是在1990年的海湾战争前夕,当时乔治·华盛顿大学精神病学、政治心理学和国际关系学教授杰洛德·普斯特博士向美国众议院军事委员会做了一场非常清晰明白的演示。他强烈反对把萨达姆认定为“疯子”。
普斯特大胆断言:“(萨达姆)虽然在精神上没有脱离现实世界,但在政治上他经常脱离现实世界。”普斯特也认为萨达姆的世界观是“狭隘和扭曲的”。普斯特称,由于人们对他的残暴早已耳闻,“萨达姆已经无法从领导层中得到明智的建议。由于他缺乏国际视角,手下又只会奉献谗言,这经常使他误判形势。”关键是他认为“萨达姆的命运和伊拉克的命运是合二为一、密不可分的……”这种自高自大的认识又和复兴党的政治意识形态交织在一起。只有阿拉伯国家团结在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之下,才能实现复兴党的梦想。而在萨达姆的意识里,他命中注定要扮演这个角色。
后来,正是萨达姆扭曲的世界观——而不是他所担心的内部敌人——导致了他的覆亡。
萨达姆对国际问题知之甚少,甚至在夺取总统宝座之前他就开始在这方面犯愚蠢的错误。很明显,在萨达姆夺取权力的过程中,苏联本应成为伊拉克的首选盟友,1972年两国也签订了一项军事援助协定。但1978年他下令处决数百名伊拉克共产党人,令两国关系大为恶化,萨达姆被迫转而寻求美国和法国的帮助。
一年之后,萨达姆遇到了更重大的危机——1979年,阿亚图拉霍梅尼推翻了伊朗国王,而在1978年他曾经应伊朗国王的要求,将流亡在伊拉克的霍梅尼驱逐出境。
霍梅尼和萨达姆不共戴天,这不只是因为萨达姆担心伊朗的影响力会波及整个地区的什叶派。伊朗伊斯兰革命正在进行中的时候,在有争议的阿拉伯河水道就有零星的边界冲突。
尽管作为逊尼派的萨达姆声称两国之战不关涉利益,实际上他确实是计划占领伊朗的大片领土。战争不可避免地爆发了,估计有170万人死亡。但尽管有对伊朗战争受挫的教训,萨达姆还是不改好战的习性。
他把和伊朗作战解释为保卫所有海湾国家的利益,并坚持要科威特放弃伊拉克的所欠战争债务。科威特拒绝了。科威特还拒绝萨达姆削减石油生产以提升油价的要求。随着和科威特关系的紧张,伊拉克想探探美国的口风,当时美国已经向伊拉克提供资金10年之久。伊拉克想知道,如果吞并科威特,美国会如何反应。美国的回答是“中立”,萨达姆将其误解为“同意”,于是便占领了这个富产石油的小邻国。
此举标志着萨达姆和美国冲突的开始,并最终导致他的覆亡。此举也使他与布什父子的政治王朝为敌,在小布什的主导下,美国的对伊政策几乎演变为一场家族仇杀,然而萨达姆最恶劣的暴行——1988年对哈莱布杰的库尔德人使用毒气,使用的正是美国人提供的化学原料。
1991年的海湾战争解放了科威特,萨达姆遭遇军事惨败(如往常一样,他自称为胜利)但仍得以延续统治,但在2003年,在小布什政府不惜任何代价推翻他的强大决心下,萨达姆最终垮台。
但只是到了9个月后,他被抓获并接受审判时,世界才最终得以看到一个被剥去所有伪装的凡人萨达姆——一个头发蓬乱的人、藏身于肮脏的地洞里的人。在最后的日子里,他像所有独裁者一样,脾气焦躁,时而大声威吓,时而暗自愠怒。但他也有另一面。他会感到迷惑、恐惧,而且奇怪地脆弱、敏感。最终,当他走出人生的最后一步时,环绕着的是一种静穆的气氛。因为,无论如何,这个曾犯下可怕罪行的萨达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旧是个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