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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足够的怜悯来包容他
通过校报,青帝了解到凯特琳在明尼苏达州的一个小镇上长大。高中时她就是个活动积极分子,曾经领导过一个志愿者组织,善于用马来治疗精神疾病和行为障碍。
两年前,距离她家乡不远的红湖市也发生过一起校园枪击案,导致包括枪手在内的10人死亡。这件事情更加激发了她对精神疾病和高等教育的关注。
在凯特琳看来,“家庭”的概念十分重要。此前,她把镇上9000个住户和高中34名同班同学都看作一个家庭。如今,她把弗吉尼亚2.6万名学生看作一个家庭。
“无论你做过什么,你都是这个家庭的一员。”她说。
因此,虽然她一再表示枪击案中自己也失去了朋友,并深深感到悲哀,但她始终不能同意4月16日这天“只有32个人死了”的观点:
“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赵是一个人,曾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一样有人曾经爱他。我不能决定谁的生命有价值、谁的没有,我没有这样的权利,你有吗?因此我不对死去的人进行审判,我哀悼每一个生命。”
出于这种价值观,她否认选择凌晨摆放石头是因为害怕和羞愧,而是“不希望引起他人的注意”。她做这件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她一向信任的父亲。
不能否认,许多人的看法,对她还是产生了压力,她不能不担心别人的指责。在公开信中她表示:“不仅仅是学生,可能也有老师不同意,因为校园里很多人都那么愤怒,他们都憎恨赵承熙。”公开身份的那天早上,她一度没有接电话,也没有查信箱。
大大出乎凯特琳预料的是,当天她就收到上百封令她感动的电邮,其中一些来自遇难者家属。只有一个人要求移走石头,不过措辞十分礼貌,而且对弗吉尼亚理工这个集体评价很高。
远在家乡的父亲得知此事后,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我对我女儿的敢做敢当感到高兴,也对她能够对学校里的每个人敞开心扉感到高兴。相信弗吉尼亚理工大学能够顺利渡过难关。”
不少人来信表达谢意和敬意。“可能我做了他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凯特琳对一家宗教报纸的记者说。
“那些石头不仅仅是为了死难者放的,也是为了他们的亲友和我们这个集体。如果我们真的是一个关系紧密的集体,那么我们应该关心每一个人。我不否认赵做了一件破坏性极大的错事,但我相信我们有足够的怜悯来包容他。”她说。
截至4月26日接受当地媒体采访,这个看上去意志力颇为坚定的女生表示,自己将继续留在弗吉尼亚理工大学读书,攻读“犯罪心理学”的硕士研究生。而在4月16日之前,她还对这一想法心存疑虑。
“现在我十分确定。”她显得乐观而又坚毅。
请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然而4月27日,当记者通过电子邮件联系凯特琳采访时,却意外遭到拒绝。在回信中,她语气平缓地希望媒体不要把焦点集中在她的身上。“既然大家知道纪念石是谁放的,为什么放,就足够了”。“如果你真正尊重我的行为,就应该了解我不愿意接受采访的原因。”同时,她要求所有的通信不得公开。
在随后的来信中,她原先平缓的语气一下变得激烈起来:“你一再地打扰我的生活,无视我拒绝接受采访的请求。”
无奈之下,记者试图联系社会学系的教授,从侧面采访。凯特琳迅速发来一封更为激烈的信件。她指责记者破坏了长期以来她本人努力赢得的尊重,并给她制造了充满敌意的舆论环境。
“请停止吧!”她一再使用“停止”这个词,并用黑体字标出:“请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对此,青帝推测,凯特琳可能遭遇了不小的压力。这位来自广州的建筑学女博士,至今留在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校园里。据她了解,校园里的大多数人还没有准备原谅赵承熙。与此同时,美国在线组织的问卷调查也显示,近20万人中,只有大约53%的人支持凯特琳的行为。
同样,反对者也大有人在。有人在博客上直接称这一做法及其愚蠢,“我很不想讲脏话的,但还是不得不说,真他妈的。你比那位杀手更加无情!”
也有人在网上表示,如果要放赵的石头,那岂不是“9·11”的恐怖分子和希特勒也得有个纪念碑吗?还有人呼吁媒体别再提赵的名字了,不能让他更出名,那样就达到他的丑恶目的了。当然更不应该在任何纪念仪式上提他的名字,摆放属于他的纪念石。
在赵承熙疯狂扫射的法语课堂上,安妮·利奈·戈达德的儿子不幸受伤。她和丈夫拒绝称呼赵承熙的姓名,只喊他“凶手”。
对于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学生来讲,他们无法忘怀往日宁静安详的校园。在名为黑堡的大学城里,开车不到5分钟就能看到成群的牛羊和大片的农场。与青帝早年居住的广州截然不同。这个3万人口的小镇上只有一条商业街。人们普遍很友善,走在路上互相打招呼。青帝说,在这里读书4年,她听说过的谋杀案不超过5起。警察多数时候只是处理些交通违规、噪音扰民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枪击案后,整个校园一直处于惊恐之中。校园内遍布的警察,以及脸上仍带着悲伤、惊恐和泪痕的年轻学生,与成群的电视转播车和忙忙碌碌的记者们,形成怪异的对比。
青帝说,她的朋友艾力克的观点代表了多数“火鸡人”(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学生的自称)的看法:
“现在要求人们原谅他还是太快了,毕竟他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我对此也感到很不舒服,总觉得是对受害者家庭的一种不敬。但另一方面,我为这样的大度行为而感动。这不仅仅是表达了对他的家庭的爱与同情,更表示作为一个集体我们弗吉尼亚理工愿意承担责任,我们承认赵曾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他做了这样天理难容的事情我们也有一份责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受害者。”
因此,在4月23日复课当天,弗吉尼亚理工联合会再次举办了默哀仪式。他们出面澄清,当时是敲响了33声钟声,但第一声钟声是宣布默哀开始,并非为赵而鸣。后来也只放了32个白气球,代表32名死难者。此前的全州默哀日上,中央操场同样举行了千人默哀仪式,但也只放了32个气球。不少宗教团体都为赵的家人祈祷,但多数不愿为赵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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