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进“学校” 我们转眼全都成了“妈”
给烈士遗孤当“妈妈”
“每到星期天,那些父母在前线阵亡的孩子就变得非常暴躁,别的首长的孩子都接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可怜的孩子们拽着我的手,紧紧地不肯松开。”
在抗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革命者的孩子大都交给当地的老百姓抚养,“打到哪里,孩子就丢到哪里”。为了让这些孩子们接受好的照顾和教育,专门建立了河北省阜平“八一学校”,后来在1949年8月迁到北京,改名为“华北军区政治部八一学校”,中央首长的孩子全部集中在一起。唐凤彦、唐香荣、杨秀英3个人,是这所学校第一批保育员。她们照顾过的孩子大都是国家领导人的子孙,还有革命烈士的遗孤。
“当时,我们是以参军的形式被分配到了这里的。这个学校最早在阜平时只有13位老师,搬到北京后,从7个县里挑选了100多个保育员,几乎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最小的只有14岁,最长的也有三四十岁的。我们3个分别负责托儿所、幼儿园和小学的一个班。”唐香荣对记者说。
唐香荣在4个人里面年龄最长,最早入党,经她介绍,唐凤彦等3个人在1950年加入了党组织。同年,4个人从村子里的高小毕业。陈翠英考入县里的中学继续读书,唐香荣、唐凤彦、杨秀英3个人一起参军来到了“八一学校”当保育员。
唐香荣年龄稍大,比较有耐心,被分配到“八一学校”托儿所照顾年龄最小的孩子。
“特殊培训”学织毛衣
“当时要接受半年的培训,国家领导人的孩子都集中在这里,毛泽东主席的孩子、朱德总司令的孙女、刘少奇的孩子等等都在那里。所有的保育员都要学习如何给孩子洗澡、洗头,打毛衣,掌握一天喂奶的次数和时间。培训时间比较长,管理得也很严格。”唐香荣阿姨对记者说:“进了学校以后,我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每一个孩子打一身毛衣,这些孩子非常可怜,原来都不在父母身边,住在农民家里,根本没有穿过毛衣。”
当时我在托儿所,班里有20多个孩子,七八个保育员三班倒。那时徐向前的儿子在我们班里,还有其他一些高级干部的孩子都在我们班。我记得最小的一个孩子叫小西,只有7个月就送到我们那儿,他的爸爸妈妈都上前线抗美援朝。我们单独给小西准备了一张小床,所长亲自照顾,一天吃几次奶,喝多少水,我们都是特别认真地照顾。当时大家都很认真,值夜班的时候一个瞌睡都不能打,要给每个孩子盖被子,记录孩子晚上说不说梦话,早上起来每一个孩子要试体温。我们给孩子洗澡的姿势都是标准的,怎样洗头,怎样给孩子护住耳朵……
调入“八一学校”时,唐香荣只有19岁,还是个大姑娘,她说自己照顾这些孩子就像自己做了妈妈一样,对待每一个孩子都有深厚的感情。有的孩子到了周末甚至不愿意回家,抱着唐香荣叫着“我要唐阿姨!我要唐阿姨!”
照顾孩子最怕周末
杨秀英进入“八一学校”时只有17岁,负责照顾学前预备班,也是幼儿园最大的班。“最最让人心酸的,就是那些烈士的孩子,每到星期六下午,就是他们最难过的日子。”
“我们班里有20个孩子,其中有好多孩子的父母都去了抗美援朝前线,有几个孩子不幸父母双亡。一到星期六下午,别的孩子被警卫员接走了,可是他们没有人接,只能留在空空的房间里,情绪变得非常糟糕。”
这些孩子特别不好带,他们会闹情绪,用脚使劲踢人,有几次都把我踢伤了,看着他们我心里就像碎了一样难受。那时候我们每个人每月都有1元多的津贴,我们就省下来,几个人分工,把那些烈士的孩子分着带,一个人两个,一个人看三个。到了星期六、星期天,我们就带着这些孩子上街,给他们买几颗水果糖吃。这些孩子实在是难管,有一次一个孩子大中午的不睡觉,跑到园子里的假山上藏了起来。“八一学校”的园子很大,像大观园一样的,有很多假山,我就在假山上爬上爬下找他。
由于经常是跑着去食堂吃饭,跑着回来,为的是让替班的保育员早一点吃饭,唐香荣、杨秀英和唐凤彦先后闹起了盲肠炎。杨秀英还记得自己做完手术第五天就出院了,看到孩子们晾被子,自己去帮忙,结果伤口上贴的膏药都掉在了地上。
唐凤彦说自己最受不了的就是看到烈士的孩子哭。唐凤彦带的是小学的班级。“我的班里有一个男孩,父母都阵亡了,家里没有任何的亲人。每到周末,看到别的孩子被接走了,他就跑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孩子难过啊,他眼都不愿意抬一下,两只小手紧紧地抓住我,不让我离开他。每到这个时候,我都狠下心说,‘走,我们出去转转。’没人管的孩子,我一管就是五六年,那时我还没结婚,可是就当他是自己的孩子。就是现在一想到孩子那忧郁的眼神,我的心里都不知是什么滋味。”
在“八一学校”,像这样的孩子并不是个别的,几乎每一个班级都有几名。“他们每到周末都恨不得有人来接他们出去,到街上转转,可是没有人来看他们,连大门都出不去。”唐凤彦说,“我们就感觉到,肩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
主席送来朝鲜苹果
唐凤彦当时经历的一件事情,给自己相当大的触动。记忆了50多年,至今念念不忘。
“当时我管生活这一块,孩子的被褥和生活用品都是学校供给,但是刚一开始的时候是自己带。我负责察看孩子缺少的物品,记录下来,警卫员会用车拉来。当时朱德的孙女在我们班,总司令的警卫员送来一车的用品,我一看,感觉真是,现在也没法说,给孩子送来的被褥、衣服,全都是用最差的布做的,又硬又破,孩子用着不舒服啊!几乎没有一件是像样的。班里很多一般干部的子女,用的都是大绣花缎子被,可是朱德总司令的亲孙女,用的却是这么差的东西,当时对我们的触动非常大。”唐凤彦回忆说,当时在自己班级里的,还有周恩来总理的侄女。每次周末从家中回来,别的孩子都带一些点心,可是她却从来都是空着手。
在提倡艰苦朴素、领导干部不搞特殊化的年代里,在“八一学校”,国家高级领导人的子女并没有受到特殊的照顾。“不论是什么级别干部的子女,每个周末从家里回来,不管带的是多高级的点心,都是放在一个柜子里,由全班的孩子分享。有一次,毛主席把金日成送给他的朝鲜苹果转送给了“八一学校”的孩子们,分到每个班级只有1个苹果,结果全班加上老师近30人,分1个苹果。我们用小刀把苹果切成小片,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1955年,唐香荣、唐凤彦、杨秀英先后离开了“八一学校”,之后再也没有见面。今年是“八一学校”60周年校庆。通过学校的帮助,4位老人在分离了半个世纪后,终于重新团聚。昨天,在相聚后,4位老人再次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然而,她们的故事留了下来,还有她们在“八一学校”的快乐时光。
唐凤彦,73岁,住在天津河西区宾馆西路,从天津市河西区煤建公司退休;唐香荣,77岁,来自邯郸,终生从事教育工作;杨秀英,73岁,来自上海,退休前在上海园林设计院工作;陈翠英,73岁,来自河北省满城,退休前在河北省太行监狱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