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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太湖蓝藻污染造成无锡市水厂被迫中断向上百万市民供水的严重事件。就在人们尚未缓过劲的时候,7月初又传来消息,苏北的沭阳因新沂河水源污染被迫关闭供水系统,当地20万市民饮水告急。
中华民族赖以生存、发展的七大河流、五大淡水湖泊,接二连三惊爆严重水污染噩讯,再再昭告:中国的环境危机已到了危险的时候!
我们曾信誓旦旦表示,坚决不走西方国家先污染后治理的工业化老路,决不犯前人犯过的愚蠢错误。可事实是,我们不但走了老路,犯了前人犯过的错误,而且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因何在?笔者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国人,特别是各级政府和企业对GDP(国民生产总值)的崇拜和过度追求。
GDP是衡量国家、地区经济实力强弱、人民生活水平高低最重要的经济指标之一。过去,因失去许多宝贵发展机遇而落后挨打的中国,比任何其它大国更钟爱这个经济概念,并把它作为动员全社会实现赶超先进的驱动力。20年、30年前,在许多国人尚未弄清GDP真正涵义的情况下,这个十足的外来概念就开始根植于政府官员的头脑,并日渐深入地渗透到中国生活的各个方面,显示了无比的魔力。一个地区发展怎么样,看GDP;一个地区人民生活水平如何,看人均GDP;上至国家,下到各政府部门,每个省、市、县乃至乡、镇以及大大小小的企业,衡量其发展状况、先进落后,统统要看GDP;干部工作表现、政绩大小、该不该升迁,主要也是看他们领导的地区、部门创下了什么样的GDP。环顾全球,对GDP如此看重、如此执着,恐怕没有哪个国家像中国这样。
GDP无疑是重要的,不能不讲GDP。但如果把它摆到神圣的位置,变成对GDP崇拜、痴迷,让它牵着我们的鼻子走,那就必然出问题。要GDP增长快,肯定就要拼命发展工业,牺牲农业和社会事业;饥不择食似地遍地开花发展工业,势必破坏环境。无数事实表明,当GDP成为乡镇甚至村的奋斗目标的时候,它将带来怎样的灾难。GDP应主要用于衡量国家以及省、区和大中城市的经济发展,而不应滥用于县级以下经济,否则肯定弊端重重。
把GDP看成地区差别的主要标志,缩小地区差别、实现均衡发展主要靠缩小GDP的差距,这样的认识也是有害的。中国之大、国情之复杂,决定了发展经济、特别是发展工业的条件是很不一样的。条件好的地区可以多发展工业,条件差的地区可以少发展工业,由此而产生的地区发展不平衡是正常的。如果要求自然生态脆弱的地区在GDP或人均GDP方面达到条件好的地区,那势必逼使那些地区勉强去发展工业,破坏环境。通过这种途径达到的均衡没有积极意义。地区相对均衡主要应体现在收入差距不要过分悬殊,而实现这点主要靠政府政策调节。条件差的地区也不要和好的地区攀比GDP。GDP低一点,但能保持青山绿水、空气新鲜的环境,保持居民健康少病,要比GDP虽高,但长年处于水不能喝、空气难闻、怪病频发的环境之下要好。
当务之急是,各级政府应把工作着重点从过分重视GDP转到认真落实中央关于环境要求的指标上来,彻底扭转认为环境指标是“软的”,GDP指标是“硬的”的片面认识和思维惯性。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我们的工厂已经相当多了,我们的GDP也达到了相当的规模。现在我们应该把工作重点放在经济结构调整、产品质量提高和环境品质改善上。对那些技术含量低、污染超标、严重破坏环境的企业,特别是化工类企业,要限期改进,没有改进的要坚决关闭,不管他们是国营企业,还是民营企业;不管它们是贡献当地GDP的骨干企业,还是纳税大户。对于在环境问题上阳奉阴违的厂家,要绳之以法。环境利益是人民的长远利益和根本利益,为了眼前一点GDP而牺牲长远和根本利益是划不来的。人事部门应该把执行环境保护法的表现,列入考核领导干部政绩的内容。各级党政部门对环保部门“铁碗执法”应予以坚决的支持。
纠正地方轻环境污染治理、重GDP追逐的偏向,重点在教育和惩治地方官员。有一则报道说,今年5月26日,当国家环保总局环境监察局副局长熊耀辉率领的检查组到安徽蚌埠鲍家沟检查时,当地村民集体向检查组下跪,请求督促地方政府切实解决污染问题。报道说,多家化工厂向鲍家沟排污,村民们上告了10年,“市里来查过,省里来查过,就是不断地查、不断地排污”。这个典型事例说明,污染直接受害者农民与污染企业、地方政府的态度呈多么鲜明对立!污染企业之所以长达10年不采取有效措施治理污染,这些污染源之所以照样生产而不受惩处,主要是地方政府荫庇,态度不坚决,舍不得几家化工厂创造的GDP。如果地方政府和官员不端正态度,不从片面追求GDP的思想枷锁中挣脱出来,太湖蓝藻事件、沭阳水源污染事件还会接蹱而来。(作者:徐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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