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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 2006年5月份,潘楷伙又打报告到省国土资源厅,并无回复。6月10日,潘楷伙溜到黄山市,打印一份给县委腾书记的私人信件。此时,他已经不敢在歙县和乡里打印材料。 腾书记刚接县委书记倪建胜的差。潘楷伙期望新书记能给个新说法。这位腾书记原来是歙县县长,是倪书记走后接的班。2005年腾在皂(土+太)村讲过话,村里觉得这个县长的态度还好。 很快,县里派下工作组,为首的是水利局的一个局长,姓陈。信里的意思是村民买地,钱从政府补助里出。 当天,陈局长问起上访的事情,村主任耳背,以为局长反对村民上访。二人又吵起来。 这个主意,来自一次未成功的交易。2006年采茶季节将近,有第一批搬迁的村户捎话来,当地村书记愿卖地给皂地,要多少有多少。5月,村委和村民代表去看地。 这笔生意没有谈成。一是村民嫌开价4500元1亩有些高。二是此事没政府出面,不好处理。其实,第一批搬迁户与当地村民之间还有土地的纠纷。 当时这个计划村民是认可的,而且价格上可以松动到3000块一亩。潘楷伙就拿这个主张,试着跟政府谈生意。 工作组回去后,县里要土地局核实情况,拿个方案。工作组联系到离县城不远的县园艺场,他们刚好有卖地心愿。园艺场早就发不出工资,也打算管县里批块地给职工盖新宿舍。帮皂(土+太)村移民,也算是给县里解决个难题。 10月底,乡干部和村委成员去园艺场洽谈。双方达成意愿。村里打报告上去。 乡里和县里都有干部提醒,要村里主动一点,拿出行动来。12月6日,村里成立“民间组织”——“临时搬迁小组”。牵头的还是上年带头上访的几个人,潘顺发任组长。全村90多户在成立小组的通告上画押,算是允了小组。 小组成立,便向村委会提交报告,报告中提到愿意再抬高500块的价格,也就是以3500块钱买地。这笔款子从救助款里扣。 次日,村委向乡政府递交报告中写道:2003年以来由于政府的安置政策的改变,政府与灾民之间发生许多不愉快的事情。解决这道难题的焦点是,清除现有的安置政策与灾民意愿之间的差距。在他们(指“临时搬迁小组”)的计划中,也强调在“不违背政策的前提下”。实际上,民间组织的报告和村委的报告,都是潘楷伙自己起草。 2007年3月,汛期又将来临,临时搬迁小组又打报告,表示愿意交3000元的搬迁保证金以表心意。村委会递给乡政府的报告说,“临时搬迁小组”为了表示对搬迁脱险的坚定决心,愿意每户抽出3000元的搬迁保证金,“我们深受感动”。 4月,新来挂职的一个副县长方晓利,到金川乡考察情况,月底村递交的报告审批下来。有官员私下跟村委员说,这还是托新县长的福。若是以前的老县长、书记,对皂的事情知根知底,反倒不好批下来。 园艺场递交的报告却没批下来。 8月初,工作组下来视察。乡姚书记问村委押金的事情。5日,村里就收到押金,村里75户画押签字,交了3000元保证金和200块的自筹搬迁经费。 十七大,中央政策强调要把民生工作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黄山市市长下来说,明年汛期以前一定要搞下来。接着园艺场的地也批了。到11月底,双方签了移交书。 驼背蘑菇 潘楷伙从乡里、县里最头疼的人转成最器重的人。 有些乡干部在背后说皂(土+太)村某些人是刁民,但也有人说这次搬迁,是潘楷伙的功劳。自此,潘楷伙反倒成了政府与村民之间的一个枢纽,整天在县里和村里来回跑。乡里特意派了一个副乡长协助办事。 潘楷伙家里的菊花也大丰收。2007年10月菊花收下来,竟有960斤。 这时,村里的事情倒来了。潘楷伙和潘顺发很少吵架。因为规划的事情,二人争了好几个晚上。规划院的图纸下来,潘楷伙他们有点不满意,觉得宅基地空出一个角不符合实际,就那么点地方,干吗要空出来;而且卫生间大了,厨房没有单盖出去。规划院说,这可是“新农村”得奖的设计。第二次图纸还是按照村民要求改了。 二人争议的是前堂的宽度。潘顺发在杭州搞了十几年装修,觉得前堂太浅。规划院说如果按他的要求,就要挂一根大梁加固,那样装修就不好看。潘楷伙相信规划院的设计是科学的。村里人多数支持潘顺发的方案。现在这个问题还没定。潘楷伙同意按照少数服从多数解决问题,可还是觉得规划院可能更科学。 另外,有些村民要求分户。省里政策,补贴是按照村户分配的,多一户就能多拿些钱。往年村民就有这么干的,乡里并没制止。这次村民还想这么干,让潘顺发和潘楷伙感到头疼。 2008年1月7日晚上,乡里电话来,要他为开工典礼准备几句,可能要发言。这本来是村主任的活,但村主任拒绝了。潘楷伙在电话里说,我就说感谢省委省政府,感谢县委县政府,我们一定尽量争取早日落实搬迁,感谢社会各界云云。电话那头很满意就挂了。 8日早上,皂(土+太)村移民安置点开工典礼。县委书记紧急开办公会,原定来剪彩的头头脑脑没来几个。乡长潘楷金宣布典礼开始,剪彩,放一通礼炮,合几张影,没10来分钟,典礼就此结束。 典礼上村书记没来。村书记潘吉丰属于已经搬迁的一茬,只是工作的缘故还住在村里。他和一些村里人始终认为潘楷伙、村主任他们不会成功,也不愿意掺和这件事。 典礼上,县电视台的记者采访,问你们能否确保完成搬迁任务。潘楷伙随口糊弄了过去,说我们一定尽量把事情办好,争取将移民村办成“新农村”的典范。 乡、村三级的干部和村民代表合影,姚书记和村主任站中间,潘楷伙站村主任边上,村民代表潘顺发又站他边上。 红不红、粉不粉的毛线帽子,像半张牛肚扣在潘楷伙的脑袋上,显得脑袋特别大。他本来个子就矮,一排人里,他就像一根驼背的蘑菇,立在人群里。 中午吃饭,同桌土地局一位大姐,问他干吗戴着帽子不摘下来,是不是头上生了癞。潘楷伙说我戴帽子都戴习惯了。上头老戴帽子下来,压着我们。我们村委会只有执行的权力,不做不行。上头戴帽子,指的是政策。上头已有政策,下头就要执行。他这帽子,就是故意戴给领导看的。大姐说,你说的还真有寓意。 乡里姚书记没跟他们一桌,只过来跟土地局、设计院的人敬了个酒。 为村里搬家的事情,潘楷伙忙活了3年。这事太累,他有点不想干了。今年村委会3月份又要换届。如果搬迁的事情搞定,他打算不干了。 如果一切顺利,潘楷伙打算年底搬家,从山沟里搬到歙县县城旁的平地上。潘楷伙还打算借十几万,建起3层小楼来。 潘楷伙最担心的,还是地的事情,县里只应予租地种,年租虽然不高,村里人却不乐意。天下哪有农民租地的道理?只是官员私下劝村委员,走一步算一步。5年后地租到期,政府还真让你没地种?那不还得是政府的事? (本文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作者:秦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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