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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红被排除 孩子难入户
非婚生子引出人身权问题
本报记者张冠年实习生易艳馨
—核心提示—
为人之母，理应是女性最幸福的事。可江南区沙井镇富德村的卢荷却因遭强暴后选择将孩子生下而饱受歧视。不但同村人不愿将她当本村人看待，每次村里分红都不考虑她，就连自家人也认为她有辱门楣，将她赶出家门。如今，眼看着孩子到了入学年龄，卢荷却无法为孩子办理入户手续，更难以将孩子送入学校。非婚生子的尴尬让卢荷陷入无尽的苦恼之中，由此引发的问题亦引人深思……
遭强暴意外受孕 苦命女忍辱生子
33岁的卢荷看上去很疲惫，清瘦的脸上挂着一丝无奈和哀伤。记者见到她时，她正推着自行车准备带6岁的儿子出门。小男孩虎头虎脑的，很可爱。但多年来，卢荷却不得不顶着压力和人们的白眼，独自将他拉扯大。“孩子出生到现在，连他的生父都没见过。这些年我既是妈又是爹……”卢荷背过身去擦拭泪水。
这是个苦命的女人。
卢荷家有四姐弟，她是家中长女。“小时候，我父亲经常打骂母亲。我7岁那年，母亲终于忍无可忍，离家出走。”母亲走后，卢荷姐弟四人便成了父亲的“出气筒”。后来卢荷的姑妈看不下去，将她的两个弟弟接去抚养，剩下姐妹俩，父亲则由她们自生自灭，因而卢荷读到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
12岁那年，不堪忍受父亲虐待的卢荷跑到那龙镇的外婆家，年迈的外婆收留了她，却无力送她继续上学，她便去给人家做保姆。“除了当过保姆，我还到鞭炮厂当过工人，在机械厂做过车工，直到现在还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做工。”卢荷说。
卢荷的感情经历也像人生经历一样坎坷。1997年，卢荷曾和工厂里的一个帅小伙子谈过3年恋爱，终因对方家人嫌她家境不好，工作又不稳定，两人不得已分手了。
2000年底，卢荷在一个砂场里认识了李槐。李槐是沙场的司机，负责砂石运输。因沙场距卢荷家较近，卢荷常去帮忙干点杂活，两人就这样认识了。2001年7月的一晚，李槐突然开着车来到卢荷家，对她说：“我朋友叫我去吃饭，如果没事你也跟我一起去吧，顺便带你兜兜风。”尽管对李槐了解不深，但因平时曾坐他的顺风车上街，关系还不错，卢荷便不假思索地上了车。哪知，李槐将车开至一偏僻处时，突然将车停下，向她扑了过去……
遭到李槐的强暴后，卢荷悲痛欲绝。唯恐出事的李槐安抚她说：“你不用担心，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在李槐的甜言蜜语之下，加上顾及这是件不光彩的事，卢荷最终打消了报案的念头。
但令卢荷始料不及的是，两个月后，她意外发现自己怀孕了！“你说怎么办？！”卢荷怒不可遏地找李槐“算账”。“这只是意外，孩子不能要！”李槐说。“为什么？”“因为我跟你没有感情，大家在一起只是随便玩玩……”李槐的绝情让卢荷很绝望，她决定打掉孩子。然而，当卢荷来到医院，医生的话却如晴天霹雳：“你的体质很弱，如果不要这孩子，以后可能再也不能生育了，你好好考虑一下……”
“怎么办？孩子要还是不要？要吧，会随时提醒她那段不堪回首的耻辱，况且孩子的父亲已明确表态不愿负责任了；不要吧，恐怕自己再也做不成母亲了……”卢荷不知所措，再次去沙场找李槐协商，却发现李已人去楼空，之后如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出现过。而卢荷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家庭住址，无从寻找。无奈的卢荷最终决定把孩子生下来，自己抚养。
受歧视权益难保 未婚妈妈烦忧多
然而事情并不那么简单，自卢荷决定生下孩子时，旁人的冷嘲热讽如潮水般涌来：“不要脸，和人家在外面乱搞，看，连孩子都有了……”唾沫和白眼几乎把卢荷逼上了绝境。而最让她难过的是家人的嫌弃。“你丢尽我们的脸了！孩子不能生下，否则你以后就不要进我的家门……”父亲咆哮着将卢荷赶出了家门。
不得已，卢荷在离富德村较远的地方租了间房容身。为了生计，身怀六甲的她四处打工，有时甚至同时打两份工。不久，卢荷顺利地生下了儿子。儿子出生未满一个月，突然有位陌生人来其住处说要领养小孩。卢荷诧异不已，详问之下，那人竟说：“我是你父亲叫来的，我跟他谈好价钱了，1万块你把小孩给我带走，其他的你不要管……”卢荷闻言，不禁悲从中来：自己忍辱负重生下儿子，儿子如今是自己唯一的精神支柱，怎么能做商品交易呀？她愤怒地将来人赶走。
“这些年来，家人都不愿意接纳我们母子，村里人更是不把我们母子俩当本村人来看待，村里的分红根本没有我们的份。”卢荷说，为了不让儿子受到影响，她很少带他回到村里。直到2006年父亲过世，卢荷才住进父亲留下的房子，但她家经常无端遭停水停电，甚至有人往她家门口扔垃圾。“有一次，我家的大门都被人拆了下来……”
除了受人歧视外，孩子的户口同样令卢荷操心。孩子已经6岁了，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但因自己是非婚生子，孩子的户口至今未能解决。原来，一直以来村里都不承认孩子是本村人，不愿意开证明让其办理入户手续，更认为卢荷违反了计生政策，必须缴纳1万元罚款才能给孩子办理户籍登记。“以我目前的经济状况根本交不起这1万元的罚款。”卢荷对此十分无奈。
更令卢荷担忧的是，孩子一天天长大，也渐渐懂事了，“有人嘲笑他没有父亲，他就会委屈地跑回来问我，为什么自己没有父亲。每次他这么问，我都无言以对，只能告诉他：你没有爸爸，然后他就久久的沉默不语……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李槐，南宁的每个沙场和以前我们去过的地方，我都找过了，但他一直没出现。他应当受到惩罚，更应当对孩子尽点责任和义务。”
卢荷觉得自己活得很累，很压抑，她甚至想过带着儿子到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重新开始生活，“那样可能会活得轻松一点”。
●律师说法 非婚生子权益亦不容侵犯
记者电话联系到卢荷的户籍所在村——江南区沙井镇富德村，询问了一位村领导为什么卢荷不能参与村里分红时，这位村领导坚决地答道：“卢荷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没结婚就私生孩子，她不应再享有作为村里一员的权利。”
至于卢荷所说的村委不给其开证明办理小孩户口登记手续的问题，这位领导说，卢荷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在先，只要她到计生部门交了罚款，村里自然会给她开证明。谈到卢荷遭村里人歧视时，这位领导认为这是人之常情：“一个女人没结婚就生孩子，有悖于传统伦理道德，在农村肯定是不被人们所接受的。她的小孩到现在都不知道父亲是谁，这肯定要被人歧视。当然，我们也管不了村里人的想法……”
对此，南宁市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的周海船律师认为，卢荷的户口在富德村，她就应当同富德村的其他村民一样享受应有的权力。村里停止、取消她的分红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周律师说，卢荷未婚生子只是违反了《计生法》，应受到相应的处罚。但对卢荷进行处罚的应是相关计生部门而不是村委，村委不能以此剥夺卢荷的分红权。
周律师同时认为，国家法律明文规定，只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都有权力和义务到公安机关办理户口登记手续，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享受平等的法律待遇。因此，卢荷完全可以在接受计生部门的处罚后到公安机关为自己的儿子办理户籍登记手续。而村委也有义务为她开具同意接收其小孩入户的证明，如村委拒不开证明，公安机关依然可以为卢荷的小孩办理户籍登记手续。“关键是卢荷得先接受计生部门的处罚。”
周律师同时提醒村民，从道德上来看，卢荷非婚生子令人难以接受，但其母子的人身权是受法律保护的，其他人不能对其母子进行侮辱或人身攻击。如不然，很可能造成侵权甚至犯罪。(文中卢荷、李槐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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