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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岁的葛子平是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老人。他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笑谈改革历程,感慨良多,依然不失当年改革开放“弄潮者”的风采。
1978年,迎着改革开放的春风,他由外贸局副局长调任市外贸办公室主任,后任市外经贸委副主任。这期间,他主管或分管利用外资、合资合作工作,引进了本市第一家中外合营企业——中法王朝葡萄酿酒公司。而后,又引进了奥的斯电梯公司、大冢制药公司、威娜宝公司、中美史克公司等等。
1981年5月,54岁的葛子平做出了一个令人大为震惊的决定——辞官“下海”!
一位好友摸着他的头说,你没发烧吧?放着正局级的椅子不坐,下什么“海”呀,你就不怕被“淹死”?还有好友劝他说,你都这个岁数了,再过几年就离休了,何必要冒这个风险啊!
他是一个只干不说,或多干少说的人。面对人们吃惊的发问,他只是笑。许多人摇头叹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干,认为是一个“谜”。
30年后,他坦然而平静地揭开了“谜底”。
他说,促使我辞官“下海”的主要原因,一是在香港13年的特殊经历;二是改革开放的召唤。
在香港,他天天看报表,看各种商品的交易价格,越看心里越痛苦!我们内地生产的衬衣,每件只卖3至5港币,英、美、日等国的衬衣却卖100至200港币。我们的许多商品原料很好,卖价很低。还有一个现象对他刺激很深,香港与深圳只一步之遥,却相差甚远,由深圳入港的人,两手空空,返回的时候,大包大包地带东西。
他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真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啊!祖国走上了正确的发展道路,我感到欢欣鼓舞,决心要大干一场!
他确实干得很出色,但是却不满意。他认为还应该干得更好。改革开放之初,百废待兴,引进外资面临的最大障碍,就是长期计划经济造成的体制落后和人们观念的守旧。本来有一些非常好的项目,与国有企业谈合资,谈了一年又一年,最后给谈“黄”了!作为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指战员,葛子平意识到,若想攻破旧体制、旧观念的“堡垒”,就要有敢于冲锋陷阵、不怕牺牲的战士!
于是,葛子平“下海”了。他骑着自行车来到睦南道74号,在后院,租下一间过去是佣人住的小屋,只有7平方米。摆上两张办公桌、三把椅子,由“三个好汉”组成的经济开发公司就算成立了。白手起家,没向国家要一分钱,办公费用等等都是掏自己的腰包。因为公司当时还没有进出口经营权,他们就“借船出海”,与物资局合作进口了一批胶合板,这是当时国内市场奇缺的商品,一下子就赚了20多万元,挖到了“第一桶金”。
为了谋求顺风顺水的发展,他决定到香港创办贸易公司。可是,当时的政策不允许各省市在香港设立机构。在市领导的支持下,他采取“变通”方法,一共在天津搜寻到15位有香港身份证的人,分批回到香港。在香港持合法身份证的人,有一港币即可申办公司,他们申办了亿商公司和海河公司。就在公司经营蒸蒸日上的时候,被我驻港代理总公司“发现”,告到有关部门,当时外贸还是独家一统,不允许各省市“自行其是”。他继续“变通”,向香港商人买货,再转手卖出去。两年以后,北京有关部门肯定“这个做法是好的”。于是,许多省、市、自治区纷纷效仿“天津做法”。
当初三个人的经济开发公司,仅用几年时间,就迅速发展成为拥有几十个公司、数千人的大型企业,更名为天津立达集团。为什么更名“立达”?他解释说,就是要立大志,达宏图!这还是我的做人原则:能立着死,不能跪着生。
就是凭着这种志向和人格魅力,他继续书写着传奇。1985年12月,打桩的气锤轰鸣着、震颤着南京路和滨江道,随后传来的消息更是震撼人心——这里要盖国际商场,卖洋货!
哎哟,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冒这个风险?当时,只有主要城市里有友谊商店,其服务对象是外国人和侨汇券、外汇券持有者。大张旗鼓地卖洋货,这还了得?震惊之余,有人指责这是崇洋媚外,是冲击国有商业,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他几经努力拿到的一颗“定心丸”,就是北京有关部门的一个批复:“试办一年”。他说,建国际商场就是为了发展大流通,让人们开阔眼界,了解国外商品变化。
国际商场总投资近一亿元人民币,他手里只有400万元,只能找港商朋友和市建筑等部门求得支持。在困难的时候,市政府从备用金中支持了1000万元。1986年5月12日,营业面积达14800平方米的国际商场正式开业,创下日营业额100万元的纪录!在天津乃至全国引起轰动,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江泽民率队来国际商场考察。此后,中央主要领导同志都曾到国际商场考察指导工作。
他和国际商场创造了诸多第一:本市解放36年来兴建的第一座大型商场;第一家自筹资金兴建的大型商场;第一家实行股份制的商场;第一家有补偿贸易经营权的商场。1990年,天津证券公司成为全国第一家股份制证券公司;1992年,国际商场成为本市第一家上市公司;同年,经国务院批准,立达集团成为全国第一家综合商社试点。
古稀之年,“葛老板”告别商海。离休之后,受海外朋友之托,他又从事了多年慈善事业,为本市蓟县及河北省部分山区找水打井,解决了66个村庄的吃水难问题。如今,他与奇石为伴,自得其乐。回首往事,他感慨地说,是改革开放给了我一个贡献绵薄之力的机遇。没有市领导的支持,没有人民的支持和全体立达公司职工的努力,一个人的本事再大也是不行的。所以,我只是顺应了改革开放的大潮,听从了党和人民的召唤,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要感谢党,感谢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