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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中国重新成为世界最强国,依赖的一定是我们的文化,而不是其他。”日前,在嘉兴“南湖文化论坛”上,马未都在题为“文明的坐标”演讲中,用这句话作为结语,略显激动的语气透露出这位“中国收藏第一人”对于中国文化的信心和热爱。
2010年初夏,观复文化基金会在北京成立。这是55岁的马未都为让自己苦心经营14年的观复博物馆长久存续下去迈出的重要一步。
观复基金会的口号是“与文化共同远行”。“观是看,复是重复,一个东西,你反复地看,就有喜爱、研究的意思。”马未都说。
7月的一个午后,马未都在观复博物馆内接受了记者的专访。他从观复基金会的成立和观复博物馆的未来谈起,延伸到与中国文化相关的种种话题。
不可复制的“观复模式”
记者:你最近成立了观复基金会,决定把你的藏品全部捐献给基金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马未都:做观复博物馆是我个人的一个兴趣,最早就是生活中的一个支点。做到一定程度后,它就变成了我一个责任,不是个人的事,变成了一种社会责任,我得扛着。对我来说,我们是新中国,新中国的一个概念就是公有制的国家,所以博物馆可能不是私人做的。但是历史给了我一个机会,我申请做博物馆时37岁,申请下来41岁,正是一个人最好的时间段,既有经历也有经验。我是正好卡在这个时间段里了,比我年长10岁或年轻10岁的人都没有这个机会。年长的人看见过我们以前对文化的破坏,心有余悸;年轻的人,当他有这根弦的时候又没有经济能力。今天,即便有经济能力的人,他还要有经验,另外还需要具备文化素养,这些差一个都不行。我希望未来能有退休的生活,而不是永远把着这个博物馆。我要想这个博物馆的后事,我一直有一个想法,希望博物馆将来能继续完整而有效地留给社会,所以我就想把博物馆的机制做好。
记者:你说的“完整”和“有效”具体指什么?
马未都:“完整”是使博物馆不断扩大,不能拆分。“有效”指博物馆离开我个人依然能有效地生存,甚至生存得更好。
记者:你刚才说到要建立一个有效的机制,那你认为什么样的机制最有效?
马未都:我们也参考了一些国外的经验,也搞了理事会制。我希望这个博物馆变成一个真正的公共财富,希望在我活着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天,希望最后这个博物馆根本不依赖于我。所以开始谋求第一步,成立理事会;第二步,成立基金会。现在两步都迈出了,只不过现在理事会和基金会都还弱小,目前还不能完全承担一切责任。基金会希望能给博物馆提供强有力的资金支持。博物馆很难运作,很难生钱,基金会则是可以运作的。现在全国2000多个博物馆,我是唯一(收支)持平的博物馆。剩下那些不是财政拨款就是企业拨款。我们没有,照样经营得很好。我们是非常孤立地做博物馆,非常难。
记者:你说的“孤立”是什么意思?
马未都:就是没有经济来源。我们是栽了一颗豆,长出一棵苗,再长成一棵大树,是这样的模式。人家都是移植来的。理论上讲,我这样的成功方式是不能复制的。
记者:为什么?
马未都:因为必须经历一个历史的低谷,而且这个低谷得有一定的时间谷底是平的。如果谷底是尖的,就是一下去又上来也不成。80年代,那时谷底是平的,没有起伏。我能承受,随便捡(文物),我觉得这是历史给我的机遇。大众对于文物真正开始有认识还是90年代中期,就是拍卖行成立。此前,大部分人对(文物)没有感受,都不知道它的(价值)。
所以,在那之前买东西在今天看都是白拿。这个历史时期是没有了,所以不可以复制。
记者:你觉得这种基金会制度会是以后私立博物馆发展的趋势吗?
马未都:我不敢说是趋势,起码觉得我们只能看到这一步。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永远寄希望于人而不寄希望于制度,我们要寄希望于制度而不是寄希望于人。
只有传统文化能救中国
记者:多年从事收藏,你对传统文化的感情应该超出常人。那你怎么看待近现代史上对于传统文化的态度?
马未都:我认为,最终能救中国的,一定是我们自己的文化。
记者:你为什么觉得只有传统文化能救中国?
马未都:这很简单,文化是第一创造力,是第一生产力。简单地说,你沟通了所有的系统都是文化造成的。中国人是用中国话沟通的,怎么可能依赖于别人生成的文化,这太不适应国情了。所以我最近的讲演最后一定说一句话——如果中国有一天重新成为世界最强国,我们依赖的一定是我们自己的文化,不是其他的东西。
这个社会还应该有一些美学的教育
记者:我注意到你一直重视探寻文物与文化的关系,尊奉实物史观而非文献史观,为何如此强调文物的作用?
马未都:因为实物的证据是不能改变的,而文献是可以改变的。不要说久远的历史文献了,我们今天能看到的文献,就我年轻时所接受的很多文献都是在不停地改动当中。二十四史中的很多史都被后人根据他们的政治需要不停地改动,那么我们就不可能全盘相信。再说,文献是一种主观的记录,每个记录文献的人是不一样的,即使在没有压力的条件下,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经历、阅历,对同一件事都会有不同的记录。所以文献,我认为只有20%是真的。所以我一直强调物证,用物来说话。
记者:你曾经提到文化的深度和广度的问题,你觉得文化的魅力在它的广度而非深度?
马未都:我觉得文化广度主要的前提是它的普及性,文化的深度是学者们的事情。我觉得今天的社会有1%的人有一定的文化深度就已经是一个良好的社会构成。社会的构成首先是需要层次,每个人都是大学教授,那谁去做饭呢?所以,作为文化最好的延续性就是它的广度。
记者:所以你上百家讲坛是带着普及文化的目的?
马未都:那肯定的。我一直在说我是一个布道者,不停地宣讲中国文化,让大家知道我们中国文化的妙处在哪。
记者:那你觉得现在大众对于中国文化的妙处都领悟了吗?
马未都:不够。
记者:为什么?
马未都:这需要一个很长的吸收过程。将来我觉得这个社会还应该有一些美学的教育。我曾经特别想讲中国人的审美,就是中国人的美学教育。我们的美学教育很差,对美的感受很不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