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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红楼梦》(以下简称“新红”)第9集,黛玉赫然对宝玉说出“放屁”二字,不少人以为发现新雷点如获至宝,随即上网质问:“李少红口口声声说是忠于原著,居然从娇气高贵的林黛玉口中道出了‘放屁’的‘雅词’!这也是忠于原著吗?”不成想,这一次他们遭到“惨无人道”的围观,众人满含悲悯之情劝道:“回家看看书再来。”
黛玉说“放屁”,书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那些人确实露了怯,砸了脚。由此却能瞧出些问题:那些狂批“新红”的人中,有多少仔细看了原著和电视剧?他们的批评或说批判,有多少理性之言,又有多少纯属污言秽语乃至恶毒诅咒?难怪《北京青年报》9月4日社评对此种现象提出了严肃批评:“即兴发言有文明底线,躲在网络马甲背后大搞人身攻击是一种下作的行径。”
“放屁”这段公案,挺红派虽依据原著小胜一阵,但有“后患”,因为反红派同样会举出诸多“新红”与原著不符之例证反击。从而引出一个更深的话题:对于《红楼梦》,影视作品敢不敢创新,能不能有一点想象力?众所周知,自先秦之后,中国文人的想象力便逐步衰退。封建社会攒了两千年“人品”,这才出了一个曹雪芹和一部《红楼梦》。然而一部作品伟大、经典之后,后人便只忙着作注,再不思超越。如今《红楼梦》已被顶礼膜拜,曹公的文本描写便似乎成了唯一标准答案,影视作品演绎稍有不同,在一些人眼中便成了莫大的罪过。
回望历史我们发现,其实很多经典的诞生就是源于对经典的颠覆:《三国演义》是对《三国志》的颠覆,《西游记》是对玄奘取经的颠覆,《大话西游》又是对《西游记》的颠覆。这里的颠覆绝不是指歪曲或无聊恶搞,而是指作者在原有经典基础上充分注入了自己的想象力,使新作品有了与众不同的精神气质。
李少红是有想象力的,太虚幻境金陵十二钗的判册本是文本图画,却被她极具创意地改成了动画特效,为作品加分添彩。“新红”之所以引发如此大争议,也是因为李少红采用了诸多新的表现手法,令人“看不惯”。大家想不到会用额妆,想不到会用小演员,想不到会用旁白,想不到会有飘忽的快进以及“鬼魅”的音乐,更想不到会有所谓的黛玉“裸死”。这一连串的不习惯形成了叠加效应,让看惯了87版的观众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消化,如同置身隔世,也难怪他们觉得“雷人”。其实,“新红”是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红楼体系,观众应像张无忌练太极剑那样“忘掉”剑招,领会剑意,才能平心静气地观赏这座崭新“红楼”。8集过后,已有不少人品出了滋味,至于所谓雷点,“看呀看呀就习惯了”。
网络上有人以“挺红”和“反红”来划分阵营,把大加挞伐者引为知己,对说好话者恶言相向,一派“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姿态。有好事者一帧一帧地截图,比着原书一字一句地对照,稍有不符就说是侮辱原著。
对此一位理性网友的发言非常精辟:“正常的文艺批评,不应夹杂过多的道德评判。擦脸要用几块帕子,谁该先走,谁该后到,吐水要怎么个力度,喷饭又要怎样的角度,研究这些东西作为自己的个人兴趣,未尝不可。影视作品要注重的是故事性、情节的合理性、戏剧冲突的集中性,如果非要特别关注红楼细节,完全可以找这类专著去细细研读。在看电视剧的时候,把心思都放在这些上面,那就本末倒置,失去了娱乐精神了。”
如今电影《盗梦空间》还在热映,这是继《阿凡达》之后又一部美国科幻大片。有些感慨:别人的想象力在汪洋恣肆、纵横驰骋,一步步逼近人类幻想极限,而我们的影视市场却翻拍成风。我们只是在琢磨如何复制书中的“红楼梦”,别人却在想如何把你心中的“梦”盗出来……
《盗梦》向左,《红楼梦》往右。这注定是两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