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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人的心目中,我是“吃鲁迅饭”的一员,自然就应该和周海婴先生有过密切的交往。况且,京津近在咫尺,拜访、交流是很容易的事情。
其实不然,我只和他见过两面,通过一次电话。
2001年,我编辑了平生第一部有关鲁迅的书——《鲁迅佚文全集》,准备在群言出版社出版。陈漱渝先生提携后进,为这部书写了一篇热情洋溢而又评价中肯的序言。这篇文章在《中国政协报》发表后,周海婴先生提出书中收录的鲁迅致许广平书信(即《两地书》中鲁迅的原信)涉及版权问题。陈先生转告我与他联系,免生枝节。那时,我正在深圳开会,担心影响书的出版,便打电话与周海婴先生协商。他讲话慢声细气,语调和缓但有些固执。我把与他通话的情况转告给群言出版社总编辑吴志实先生,吴先生非常爽快,轻而易举地就把这件事解决了,书也很顺利地出版了。
此后,也就没有再与他电话联系。
和周海婴先生首次相见,是2005年11月30日在人民大会堂召开的《鲁迅全集》首发式上。周海婴先生应邀出席,坐在靠近主席台的沙发上。他身材瘦长,面色红润,穿一件条格的休闲式西服,显得很精神。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话时依然是慢声细气,从容镇定。我走上前去做了自我介绍,他握着我的手说:“真想不到你的身体这样好!”听到这句话,我有些诧异,但后来一想,他这句话也有一些道理,因为埋头书斋的人大多都有些文弱。另外,他自己从小就多病,身体不是很健壮,而我在农村长大,所接触的阳光、空气、粮食都是新鲜的,很少生病,因此给了周海婴先生这样的感觉。
和周海婴先生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是相隔三年之后。
2009年1月6日,由北京鲁迅博物馆编辑、大象出版社出版的大型文献图集《鲁迅》发行式暨座谈会在北京鲁迅博物馆举行。那天,周海婴先生也来了,坐在和我相距五六米远的地方。他大概对我有些印象,但又不太确定,就指着我坐的地方与孙郁馆长交谈了几句,孙郁馆长点点头,周海婴先生便起身朝我走了过来,我连忙起身相迎,他握着我的手说:“谢谢你,这些年为鲁迅做了许多工作。”我赶紧说:“不敢当,谢谢您鼓励!”
我虽做鲁迅研究十余年,但从未想过借此拉关系,抬高自己的身价。但周海婴先生显然在关注我所做的工作。他从提包里拿出一本书,说:“把这本书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这是一本《镜匣人间》,由吴冠中题写书名,副标题是《周海婴80摄影集》,是为了纪念他的80寿辰,由他的长子周令飞主编,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出版的。书印得很精致,整体设计以灰色调为主,与内容非常贴切。
得到周海婴先生的赠书,我有些喜出望外。因为,在不少人看来,他在鲁迅著作稿酬问题上非常计较,为人处世也不那么通情达理甚至有些傲慢。但他的赠书却改变了这种印象,从这件事上,我看到了周海婴先生和蔼可亲、处事周到的一面,从他的身上,也仿佛看到了鲁迅先生的影子。
我接过赠书,向他道谢,说:“请您签个名吧!”他很痛快地拿出笔来,在扉页上写道:“运峰先生惠念 周海婴 2009.元.6.北京”。尽管我没有专门收藏签名本的雅好,但得到这本书,我感到非常的珍贵和荣幸。因为,从很大意义上说,这是周海婴先生对我的一个鼓励和褒奖。
回到天津后,我给他写了一封信,附上了一张录写鲁迅诗的习字请他指教,也是表达一种谢意,但他没有回信。
4月7日下午,我从一位朋友的短信中得到周海婴先生去世的消息,感到很难过。他虽然已享高寿,且在病榻上缠绵了很长时间,离开人世也算是一个解脱,但是,作为鲁迅先生的独子,他的去世对于鲁迅研究界,对于今后鲁迅研究的开展,毕竟是一个无法弥补的损失。
而今,他送给我的这本《镜匣人间》就成了真正的纪念,我将好好地阅读、欣赏、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