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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日子的光景,不经意间褪去了许多人生所经历的那人,那事,那些个荣辱得失,纷繁扰攘。但记忆也会有选择,它把童年那一段充满亲情的回忆留给了我,因为那里面有韩姨,有关爱过我的日子。
韩姨,那个快人快语的邻居。
四十多年前我们同住在一个筒子楼里,说是邻居,其实隔着好几个门头。那时的比邻而居,比现在要来得真实,一层楼里的所有住户都彼此熟悉,做饭用的煤球炉一字长蛇地排开,到了做饭时,家家锅响菜香。在我的印象中,每每到了中午,韩姨便会端着饭碗到我家来,几乎天天如此,她的饭碗里通常是白饭铺底,浮头盖着一些炒白菜、熬茄子之类的时蔬,几乎没有肉。韩姨好说笑,很多时候是人还没到,说话的声音已经飘过来了。赶上我家也正吃饭,她便在饭桌旁蹲下来,边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边和我妈搭着话。有时,我妈会把自己炒的菜凑到她跟前,她也会随便地夹上一筷子,遇上顺口的,总是说,赶明让我们家小四儿(她的四女儿)跟你们家学学这个菜。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两家的关系越处越好。到后来韩姨家的钥匙就放在我家,他们家的人进门,径自取走就是了。最热闹的时候是过年,当时居住条件有限,我家的亲戚来了,家里实在坐不下,就往韩姨家让;而韩姨的父母从老家来,也会让到我家。逢谁家淘换点稀罕吃食,也总是想着给对方留一口。韩姨家有一台缝纫机,平时她总是自己给孩子们做衣服,过年过节也给我做过裤子,就是现在老人已经八十多岁了,还能踩缝纫机。不久前我去看她,临走时,硬塞给我一大包鞋垫,说是没事解闷做的,别嫌不好。我拿回来却没舍得穿。
我平时长在韩姨家,有时天晚了,就睡着了,常常是韩姨家的二哥把我抱回家。后来,韩姨家的大哥、二哥分别参军,当民警,那年月这可是值得骄傲的事,当时的我觉得就是自己的哥哥有了这荣誉一样。
世事难料,我八岁的时候,妈妈因为突发脑溢血去世,送葬的那天,韩姨和其他的邻居们都去了。至今我都会记起参加追悼的邻居大婶、大娘。从那时起,我跟随着姥姥、姥爷一起生活,没有再和韩姨见面。约摸过了几个月,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刚进门,姥姥说:你看谁来了?我怎么也没想到是韩姨。她对我姥姥说:我带孩子家去一趟,您也歇歇。下午就把这孩子给您送回来。我原以为韩姨会带我回他们家,但出了门,她却把我领到了她的工作单位。在办公室里,她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五六个鸡蛋,放在饭盒里,就着电炉煮熟了,说:赶紧,趁热吃。我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不让我回她家。鸡蛋在当时可是稀罕物,她家里孩子又多,分不过来,她这是特意给我攒的,怕我一个没娘的孩子受屈。我含着泪吃了一个,假说吃饱了,想让她带回家去,韩姨却默默地把剩下的鸡蛋放在我的衣兜里。这几个鸡蛋我记了四十年,去年我专门把韩姨接到家里,重提旧事。韩姨说,这点小事你还记着,我早忘了。临走送老人上车时,我忙从超市里买了一大篮柴鸡蛋和营养品递过去,韩姨哭了,我想不是为这几个鸡蛋,而是这浓浓的邻居情。
再往后年复一年,我搬了多次家,邻居更是换了不知多少,可获得的只是点头交情。“邻居”这个字眼早已不能还原出往昔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