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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这辆面包车一定经过了改装
还有一次,有人拿出一张假钱买老鼠药,他一声不吭地把药包了起来,我在旁边不断地暗示他,那是一张假钱,可是他不管不顾,将假钱收起来,将老鼠药递给了来人。那个人走后,我说:“那是假钱啊,你要它干什么?”他洋洋得意地笑着说:“我当然知道是假钱,走江湖的人还能让假钱骗了?我给他的都是假药。”
那时候的他很穷,衣衫破烂。可是,只要衣兜里有点钱,他就去逛窑子。市区汽车站旁边有座村庄,村庄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做这种拉皮条的生意。只要你从村口路过,那些模样忠厚的村民就会拦住你问:“老乡,打一炮去?”只要你跟着他们走进家中,他们就会带你走进一间房屋,那间房屋里就有一个妓女。这些妓女租住在拉皮条的家中,她们普遍皮肤粗糙,模样丑陋,年龄较大,她们是从城市退役的妓女,或者是农村好吃懒做的离婚女子。这些妓女很便宜,二三十元的也有。
他卖假药的钱都供养了妓女。
没想到,几年不见,这个卖老鼠药的,摇身一变,变成了自小在五台山出家的大师,还会解说那些天书一样的七言律诗,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些年来,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去过很多寺庙,但是,我看到有一些确实是假寺庙,假寺庙里是假和尚,利用人们相信前世今生,相信命运报应的心理,专门骗钱。
还有一些无良旅行社,组织旅游的时候,会将游客带到这些假寺庙里,骗人烧香,一炷香就会多达成百上千元。然后算命,一个卦也会要几十上百元。游客们在寺庙自由活动的时候,导游就走进后堂和假和尚坐地分赃。
假和尚会有多富?他们的财富多得会让每一个普通人咋舌。
有一个假和尚,在某一座山上剃了三年光头,回家后买了一座山林。还有更多的假和尚在下山后,蓄起头发,就买豪宅买名车娶娇妻。他们的钱哪里来的?是那些虔诚而贫穷的善男信女们捐献的。
那天,从寺庙走出后,独眼喜形于色,走在路上忍不住哼起了秦腔。声音高亢嘹亮,像一根伸到了云端的竹竿。独眼唱得脖子上青筋毕露,如痴如醉。在西北,所有的男人都会唱秦腔。他们受苦的时候唱,高兴的时候也唱。
热爱秦腔的独眼还向我讲起了秦腔的历史。
这种古老的剧种传说发源于西汉时期的苏武牧羊。汉朝使节苏武被匈奴单于放逐在莽莽草原上,等到公羊生仔才能回到汉朝。绝望的苏武度日如年,心如火焚。天高地阔,长风冷月,断雁声声,荒草萋萋,孤独而悲愤的苏武站立在天地间,只能依靠呐喊来喊出心中的悲凉。此后,秦腔从这里发扬光大,遍及西北,绵延千年,冠绝古今。
那天下午,我们坐着手扶拖拉机来到了距离镇子二十多里的一个村子里。这个村子很小,一共只有七八户人。才娃叔家就在这个村子。这个村子和狗剩叔的村子一样偏远闭塞,一样破败贫穷,不同的是,这个村庄在山下,而狗剩叔的村庄在山上,相隔足有几十里。
才娃叔有老婆,老婆是个罗锅腰。我们在一起说话的时候,老婆一句话也不说,脸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从我们进屋开始,她就一直在炕沿下纳鞋底,她对我们看也不看一眼,好像我们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才娃叔有一个男孩,初中没毕业,就跟着村子里的年轻人去了南方打工,三年都没有回来,也没有来电话,不知生死。
在才娃叔家一直挨到了黄昏,一辆面包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来了。开车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敦敦实实的青年,小眼睛,大鼻子,大嘴巴,脸上的两坨肉冻得通红,骨节粗大的手背上还有冻疮。
我们钻进了面包车。
才娃叔的女人依旧一言不发,没有走出房门。我想,才娃叔的女人可能是“瓜子”,这里的人把精神病人叫“瓜子”。
面包车沿着崎岖的山路,开进了大山的夹缝里。车前的两道灯光,像两柄利剑,劈开了浓密的黑暗。这辆面包车马力十足,轰隆隆的声音异常浑厚,像坦克一样,即使面前是陡坡,面包车的速度丝毫也没有减弱,像跃起的巨兽一样,将陡坡压在身下。
我想,这辆面包车一定经过了改装。他的外表是普通面包车,而内部的结构已经全换了。
面包车行驶了一个小时,还没有停下来,我知道今晚这些人是要去盗墓,感到既紧张又害怕。我想亲眼看到盗墓的经过,但又害怕他们真的盗挖到了文物,到那时候,我该不该举报?如果举报了,狗剩叔才娃叔肯定就要锒铛入狱,我会很痛苦;如果不举报,地下文物流失,我又会感到良心的谴责。我该怎么办?
他们一路无话,我也没有说什么。借着他们抽烟的火光,我看到他们个个脸色凝重。
面包车又开了半个小时,来到了一片盆地。我们跳下车子,站在路边撒尿。眼前是开阔的平地,而远处则是锯齿样的山峦。月光照在这片盆地上,盆地的上空氤氲着一层雾气。路边还没有砍伐的包谷地里,叶片滑响,是什么动物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