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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生一个梦想
当国家职能部门将犯罪者绳之以法的时候,却忽视了他们身后弱小的孩子,他们因为年幼,不知道父母对社会形成怎样的危害,只是在脑海中深烙着父母被警察铐走的情景,仇视的种子埋在心里,随着年龄的增长,可以说危机四伏,随时可能走向犯罪的悬崖。
难道这种经历的孩子,就不会再有未来了吗?难道他们的归宿非此即彼,不是死于贫病,便是与父母一样,将在某一天堕落下去,直到进入监狱的高墙?
带着这些疑问,张淑琴跑遍了省内二十多个监狱点,农场、煤矿、男监和女监,详细调查后发现,服刑人员未成年子女的安置问题,直接影响到犯人的教育改造,如果解决不好,就会造成更大的精神痛苦,导致犯人产生逆反直至发生对抗,甚至越狱。
某农场有个男犯越狱后被抓了回来,他告诉追捕人员说:“我是不想跑的,就是想看看孩子,想知道他们的消息。”女子监狱一个女犯因为长期得不到女儿的消息,精神失常,一天深夜把手绢撕成布条系到床帮上自杀,天亮时被人发现。水泥厂一个外号叫“黑老大”的重刑犯,因监狱近日破例让他回家给18岁的儿子奔丧,非常感谢监狱给了他这次机会,决心努力改造,做个好人……
那天,张淑琴看到一个死刑犯在赴刑场前与儿子诀别。儿子年纪太小,临来监狱时警察告诉他,你爸爸要出远门。犯人拖着很响的重镣向儿子一步步走近,他揽住孩子的手,低头说:“爸不懂法,不学法,捅下了这娄子……爸要出远门了,也许要三年五年不回来……”话至此,他终于耗尽最后的控制力,在儿子面前失声痛哭。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看见一个杀人犯与孩子生离死别时的痛哭。她陷入了沉思,作为人,哪怕他是杀人犯,也无法否认心中尚存的人性。眼下已有太多的案例在说明,通常犯人最无法消除和难以忍受的情感,就是舐犊之情,这舐犊之情可以让他们幡然醒悟,也可以让他们自暴自弃。张淑琴印象最深的是,女犯之间常闹不和,扭打起来往往你死我活,然而,只要谁家来信说到了孩子的事,女犯们全都会支起耳朵来听,要是谁家来信说到孩子没钱治病,总会有人站出来慷慨解囊。
人最根本的感情是爱,而血脉相连的亲子之爱是第一位的,最能够化解人的各种极端情绪。对犯人应该铁面无私,但是不能铁石心肠,假如能够妥善地解决好服刑人员未成年子女的安置问题,一定会最大限度地促进犯人回归社会,重新做人!
作为惯例,每年临近春节,省委领导同志总要到少管所来看望一线的干警们,这一次,当茶话会刚刚结束,张淑琴立刻赶上前去瞄准了省委书记,向他直截了当地做自我介绍:“书记,我是张淑琴,前些天的那封信就是我写给您的!”
书记站定下来,脸上笑容可掬,当着她的面把旁边的政法委书记招呼过来说:“你看看,这就是张淑琴,那回我批给你的信就是她写的,真没想到啊,她能这么深刻思考,很不容易,你要详细听她汇报,一定要重视犯罪子女的安置问题!”
漫长的等待对她来说太难熬了。打电话很难通,她就约时间等,等也等不上,干脆就约到办公室面谈,可最后还是挨了批评:“这个事不是你想管就能管得了的,你那些全是空想,是坐在办公室里的想当然……我们只管墙里,不管墙外,墙外那是犯人家属的事,剩下的也是由民政部门去研究解决,我们只要把犯人管好,把生产任务完成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