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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的乡村,夜黑得浓重。
低矮的茅屋内,木格小窗前,父亲亲手制作的煤油灯泛着昏黄的光,母亲在灯前缝补着衣衫,她一边飞针走线,一边哼唱着曲子:“线儿长,针儿密,含着热泪绣红旗,绣呀绣红旗……”父亲不知何时也放下手中的活计,拉起他心爱的二胡与母亲伴和着,曲调时而舒缓深情,时而嘹亮高亢,旋律飘出小屋浸漫到夜色中。每当此时,年幼的我总要双手托腮,眨着黑亮的眼睛,听得如痴如醉。“妈妈,这是什么歌啊?”“是《绣红旗》,讲述的是江姐在牢房中和姐妹们一起绣红旗的故事。”“那江姐是谁?”“一位革命烈士,没有她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尽管我听不懂其中的道理,但是,我记住了歌的名字——《绣红旗》。这首歌也是我们姐弟成长的摇篮曲,伴着夏夜的蝉鸣和冬夜的飘雪,在母亲的哼唱中梦乡甜甜。
80年代,改革的春风吹进闭塞的乡村。
83年春,父亲当选为村长兼村工厂厂长,带领乡亲们分田到户,发展副业,事业干得红红火火。早春天气,寒意仍重,村工厂毒气泄漏,密闭的罐车里两名村民晕倒在内,乡邻们纷纷退后,闻讯匆匆赶来的父亲毅然纵身跃进罐车,当他用尽力气托举出一名村民后自己轰然倒下,再也没能走出罐车,那一年,父亲38岁。父亲走时,没有一句叮咛嘱托,没有一声豪言壮语,没有一丝畏惧犹豫,父亲走的安详,走的满足。当年,瘦弱的弟弟捧回了父亲的骨灰,也捧回了父亲优秀共产党员的荣誉证书。父亲走后,再也听不到母亲哼唱那首歌,偶尔收音机里传出“千分情,万分爱,化作金星绣红旗,绣呀锈红旗……”母亲都会泪水涟涟,那曲调里也充满了悲戚,充满了哀怨。而我,总会轻轻捧起父亲的二胡,拭去尘土,抚摸着被父亲大手摩挲得光滑的琴柄,合起眼睛,默默揣测着18岁就加入中国共产党的父亲在纵身跃进罐车时的所思所想,想像着这名村里最年轻的共产党党员在生命最后瞬间的切身感受,直到泪若滂沱。90年代,祖国大地改革的浪潮汹涌。
99年秋,医疗被推向市场,我所工作的津沽小镇妇幼保健院也面临着发展的难题。此时,一位中年女性走进了妇幼保健院也走进了我的生命。她中等身材、短发、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热切。这位踏着秋日的阳光走进妇幼保健院的女子是一名妇产科医生,中国共产党党员。
她与院领导集体一起带领全体职工打造“无红包单位”、创建“全国巾帼文明示范岗”,开办“孕妇学校”、“春蕾育儿中心”……使妇幼保健事业迅速发展壮大。她像一副上满了发条的钟摆,不知疲倦地日夜行走着,没有节假日,没有星期天,过度的操劳终于将她击倒在病床上,诊断书上赫然写着“乳腺癌”三个字。她在进行乳腺癌根治手术第十一天,接受化疗第四天,伤口未拆线,胸部引流口感染积脓的情况下,竟然偷偷溜出市肿瘤医院,独自一人经过近两个小时公共汽车的颠簸回到了单位。由于体力不支,她只能躺在值班室的床上询问单位情况,处理和部署各项工作。肿瘤医院的医生对她的擅自离院既怒又忧:“路上出事怎么办?”,也有人说她是“特殊材料制成的”。而我深深的知道,她也是血肉之躯,作为一名医生,她更懂得擅自离院的严重性。但是,当一个人的心中装着“大家”,装着崇高的理想和坚定的信念时,便可以迸发出无穷的勇气与力量。在为期三个月治疗期间,她一边接受痛苦的放化疗,一边坚持主持工作。治疗结束后,她又以百倍的热情全身心地投入到妇幼保健事业中。每当面对领导与同事关切的目光,她总是微笑着说:“我是一名共产党员,不是工作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工作。”她是天津市劳动模范、全国三八红旗手,她以一名共产党员坚强的意志与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顽强地与病魔抗争着,将一个大大的“人”字和共产党员的光辉形象镌刻在我的心中。
2011年,举国欢庆中国共产党建党90周年之际,已是霜染双鬓她身着旧军装,与姐妹们同台演绎了歌剧《江姐》中绣红旗的片段,声情并茂的唱腔,惟妙惟肖的表演,将我们带回了1949年的深秋,“平日刀丛不眨眼,今日里心跳分外急……多少年,多少代,今天终于盼到了你,盼到了你!”听着这再熟悉不过的旋律,望着舞台上深情诠释革命瞬间的她,我热泪盈眶。
四十年生命历程中,我终于懂得了红歌传唱不衰的深刻意义,它承载着几代人的喜悦和自豪,承载着旧中国的苦难和新中国的腾飞。代代传唱的不仅仅是一首歌曲一段旋律,而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精神。
六月,津沽小镇繁花似锦,纪念建党90周年的红歌响彻祖国大地。难以按捺住喜悦的心情,总是有旋律从心底溢出,情不自禁的我轻声哼唱着:“一针针一线线,绣出一片新天地,新天地。”正在写作业的儿子抬起头问道:“妈妈,您唱的是什么歌?”“《绣红旗》,建党90周年,大家都要传唱的革命歌曲。”“哦!”儿子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我知道,终会有一天,儿子会懂得并且深深地爱上这首歌。
华灯初上,小镇的夜美得醉人。(津南妇幼邢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