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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70年代初,偶在城北半山某国企上班,下班后和同事“压马路”时与一面熟陌生男点头致意,竟遭同事厉声呵斥:这是流氓,少跟这种人套近乎。“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偶甚感好奇。同事说:流氓有“三要素”——菊花头、北京鞋、西湖牌(香烟),此人一应俱全。
“菊花头”是流氓族中“对社会危害最小”的一款,大多出身中等收入家庭,穿着洋气,喜招摇过市,常出没于百货公司、电影院、风景区等公共场所,属“白日动物”,主要“劣迹”是说脏话、小赌赌、倒卖电影票和“盯梢”姑娘儿。当时杭人亦称此类男为“木郎”,与“木郎”厮混在一起的女性称为“财星婆”。“木郎吊财星”之说,如今50岁以上的杭州男女估计会谙其意。
月黑风高的一个夜晚,看完一场球赛的偶登上了12路末班车。车外路灯阑珊,车内却是倒扣的黑锅一只。隐约看到一处空位,偶便捷步而去。甫一坐定,竟被坐在旁边的一男子狠狠踹了一脚。一看就是个“流氓”,二十七八岁,一人占仨位。偶身单力薄,只好忍声吞气,兀立一旁。
不一会,从后门上来一窈窕女郎,见有空位倏然坐下。不到一分钟,姑娘“啊”地一声惨叫,然后一声詈骂起身走人。又上来一短裙姑娘,活脱复制一般,一声惨叫后起身走开。
车子终于戛然启动。“龙头”估计是“酒后驾车”,车子开得摇来晃去……车上频频传来“啊——哇——啐啐——”尖叫声、詈骂声、埋怨声,声声揪人。开始还以为是车速过快所至,后来才清楚是流氓趁机作祟。
这款“流氓”大多家境一般,文化程度低,三班倒居多,工种也很差。
经“研究”发现,最“发靥”的是第三款,说普通话的,不过是“杭普话”。
这款“流氓”大多是干部或高知家庭的子弟,父母都是一百多一月的高工资,家里不差钱,养尊处优,且个个长得威猛帅气,人称“干儿”。因“背景”硬朗,大多都是技术工,几乎没有上夜班的,在单位可以呼风唤雨。有一“干儿”听说厂里女浴室电灯三天两头要坏,居然找了个借口,一夜之间从钳工变成了电工。这帮人自恃很高,自由散漫,没人敢管,稍微出点事就“开后门”换单位了。他们每天最忙的就是一件事——看电影,哪有电影就往哪赶,样板戏《白毛女》可以看20遍,因女演员天仙似的美丽。罗马尼亚电影《多瑙河之波》可以看30遍,因有0.5秒的接吻镜头。人家看电影往前看,他们往后看,看什么?看漂亮姑娘在哪里,看中了出去就“跟踪追击”。
记得曾去一家“干儿”较多的厂里办事,中午在那厂食堂蹭饭。排队时,看到一高大英俊的“干儿“,被一排溜小兄弟前呼后拥,浩浩荡荡步入食堂。倏然,一“马仔”说:“前头有个长辫姑娘还好看看。”“头”便径直过去,用胳膊“温柔”地圈住了长辫姑娘的脖子,说:“不好意思插个队,请你白吃一只花菜肉片好吗?”被这种人“喜欢”,大多姑娘不会反抗,一则反抗没用,二则“干儿”就是当时姑娘们“最想要的”。但这种男的只是“寻寻开心”而已。
当时工业区流行一种说法:漂亮女的在两头,杭氧和杭钢;英俊男的在中间,汽轮和重机。于是,各路“干儿”们就经常坐倒头车直抵杭钢总站。一俟下班,总站人山人海,这帮人就站在高处观望,见漂亮女的就尾随而上,她坐哪车就坐哪车……
时光荏苒,眼一眨三十多年过去,偶常突发奇想,昔日曾放荡不羁的“流氓”们,如今不知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