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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银。
也许是时光唯一舍不得带走的一句重诺。
再没有什么比银更娴静婉约,一如在木桶里甜睡的雪水。
再没有什么比银更从容、纯粹,能经得起缤纷岁月的穿越,一如开满鲜花的河流经过一张星光织就的渔网,流过去的河流仍然是一样的河流,留下来的渔网依旧是从前的网。
走了太多路的银,也会有风霜的痕迹,烟火的气息,但只需一点点布丝、一滴醋,银就光洁如初生。银有始终童真的灵魂和质地。
银不爱说话。在彝族村寨,男子黑衣前襟上、女子纤巧的腕间、帽子上、胸前……银为链、为扣、为镯、为环,众多的银饰齐集、簇拥,但银大都是倾听的耳朵。偶尔银银相触,也只是细细地耳语着自己如丝般窸窣的方言,不打搅“三大弦”谈情,也不妨碍“阿细跳乐”。
在花儿一般的姑娘身上,在满头珠翠、满身彩绣的旁边,银是骨子底里的珍爱,银是从容淡定的骄傲,银是不落俗痕的财富,银是姑娘的聪明、美丽和勤劳。无论怎样锦绣的装扮,无论如何盛大的场面,银不怯场,银以无言的力量,与奢华与喧闹对视,从不退缩,哪怕只是将视线游移一点点。
银饰也许是父母给儿女吉祥的祝福,银饰也许是儿女对生活、对美好的向往,银饰也许只是银饰,简单、平和,一无所求。
银饰掩映的春光会消逝;银饰陪伴的花朵会枯萎;与银共舞的水灵灵的萝卜会被年龄脱水成干瘦萝卜干,银却不老,一代一代地被人传承,传得越久远,越珍贵。每一个得到的人,都得到了如银的护佑,得到了许多人眼里霎那间水银泄地般的感动和羡慕。
惟有那让银为饰的银匠,最怅然。在偷闲的一刻,想起那雕银镯、镂银簪的分分秒秒,想起那些亲手创造的美丽定格,今生,也许再无法相见,纵然相见,也再不能执手相看、互说惦念了。
(摘编自香港《文汇报》文/陆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