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启

　　最近有幸欣赏了著名版画家董小庄的一批水墨画，洋洋洒洒数十幅作品中那些朦胧神秘、如梦如幻、形式感极强的笔墨表现，让人有“雾里看花花非花”之感。

　　小庄是一位有思想、有追求的艺术家，不同于不停地复制固有形式和习惯题材被人称为“行而下”的劳作者。他以版画而著名，但并不以此作为艺术涉猎的终点，在长期艺术实践过程中，他旁及并具体实践过环境艺术、油画、雕塑、壁挂、装饰，尤以对版画中一支独秀的藏书票情深一筹。他长期钟情藏书票收藏并自筹资金建立董小庄国际版画博物馆，以此打开和世界艺术家交流的大门，多方位地吸纳艺术营养，孕育了他独特的艺术视觉和艺术才情。当他发现水墨世界里有激发个人思维和创意的无限空间时，他便倾注了全身心的激情完成了让人深感意外的作品。

　　小庄的水墨画将传统笔墨体现在极具现代感的构成模式中，笔锋酣畅，墨色淋漓，大笔姿肆，雄放之气直逼眼底，此其特征一。

　　删繁就简，气畅形约。意笔造型，取象拙；以虚代实，寓意深，此其二。

　　气势中不失法度，节律中见其精神，此其三。

　　有人认为这是当代水墨，也有人认为这不是国画。在不同艺术形式相互交融的今天，是什么画已不重要，怎么画、以什么态度和理念画才是关键，笔者虽无意界定，却从中意识到当代艺术和传统水墨对立的坚冰在小庄的画中正渐渐消解，那种形式互不交融的格局正在悄悄地打破。

　　面对小庄的水墨画，笔者感受到的是作品中的墨晕、笔力、节奏、张力、音符和合音。书画艺术是精神产品，欣赏者的体味和创作者的激情同样重要，二者因作品得以沟通，其作品的精神内涵得以阐释，审美价值也就相应实现，越是有感染力的作品，越容易引起欣赏者的共鸣，即便简笔淡墨，同样可以从中体味到其独具的情愫。好之与知之，亦贵在体味之中。

　　近30年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艺术界也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当我们回头审视这30年文化艺术发展的进程时，不难看出，中国的艺术现状是处在中国传统艺术、西方传统与现代艺术、当代艺术并行和交融时期，轻易否定和排斥哪一方面都是不可取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小庄作为艺术家个体创作这样的水墨作品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了。

　　就艺术表现而言，中国传统绘画和西方传统绘画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方法。西方传统绘画以客观对象作为描绘主体，以颜色、色调、明暗、形体再现物象，画家是被动的客体，直到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初，才开始有了以画家主观认识为基础，对客观物象感悟的印象主义，以至于后来出现的现代艺术、当代艺术。中国画一开始就主张重视表现，强调主观表现和写意传神，画家不能被动地拘泥于外形简单描绘，而应尽可能地发挥情思和想象，并与物象的内在精神相融合，通过意象加工，创作出动人的艺术形象(形式)，达到“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的意境。就当代绘画而言，它最最重要的限制则是作品的创新，作品没有新的原创形式就谈不上当代，如果仅是重复别人的形式，最多也只能认定为模仿，我们不能把那些仅仅满足于模仿的作品都当作当代艺术，当然，作为一种学习方式和过程也无可厚非。

　　在探索绘画的多种可能性时，我们一定应站在开放的立场上来审视和理解，视觉的感观将是最为直接的形式美的接受者。

　　小庄的水墨画对形式美的探索迈出了可喜的一步。

　　(作者系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教授、成都美协副主席、著名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