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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珍著漓江出版社--
宝丰进了宝祥房里,也不管那么多了,把他从被子里拉出来,劈头盖脸就是几个大嘴巴子。宝祥见宝丰这般模样,知道是盗坟的事发了,垂着头,也不辩驳,任由宝丰暴打。
宝祥出了被窝,只穿个裤头,在炕上给宝丰跪着,哭泣道:“好哥哥,我也不瞒你了,我是精穷了。上次分公产得的钱并没维持多少日子就光了。别的不说,我这一身烟瘾好歹得维持着,不然小命都没了。前些日子实在没法,借了高利贷,说了月底还,可哪里能筹得上钱?放债的主家说了,我要再迟几日还不上,就要卸我一条腿呢。我实在无法,才想到了这个下作法子……”宝丰气得浑身哆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宝丰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也不见客支应事,也懒怠吃饭,只是躺着。躺了五六日,淑仪看着心疼,宝丰难过地流泪道:“要是日本人、咱家的仇人干这没天良的事,倒也还罢了;我想不通的是自家人居然能做出这样违悖天理人伦的事来。”淑仪替他宽心道:“你时常骂他是个畜生,你就当他不是人就成了。这样想就不生气了。”
管家告诉宝丰南市的布店诸事已准备好,可以开张了。他打起精神到南市,看到自己的布店位置在街口,客流量还很大,心里好歹舒坦些。
宝丰第二天刚起床,就又接到了日本人的摊派单子,宝丰看见单子上的三万元数额,生气地摔在桌子上:“这还叫人活不叫人活了?不管孬地好地都卖完了,现在都开始卖家里的字画古玩了,这帮子贪心的东西还不罢休,难道非得逼着我们最后卖这所房子吗?”淑仪又凝神琢磨:“咱家南市的布店不是开了吗?你到那里看看,要是生意好的话,从那里挪对两个也好。”
宝丰到了南市,看见街上有几个头上扎着白布条,一小撮头发冲着天的日本浪人横着膀子在街上晃。进了布店,见生意也不怎样红火,就是有顾客进来也只买点棉布,买绸缎的人很少。账房黄先生悄悄指指外面嚣张的日本浪人,小声道:“都让这帮东西搅的,买卖不好做呀。他们从国外走私来布匹,低价在市面上销售,顶得咱们的布根本卖不动。”宝丰呸地吐了口,想宝芸说的也对,还是得有人起来反抗这些兔崽子。本来就是咱们自己的国土,凭啥让这些外族人横行霸道,害得中国人无法生存?
宝丰闷闷不乐地回到杨柳青老宅,管家就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他:宝瑞说是演了反抗日本人的戏,被日本人抓了起来,现关在镇公所。宝丰到了镇公所,看见佐津一郎让手下正在吊打陈世峰。陈世峰已经被打得没了人样,昏死过去,泼了水又醒过来。地上一条大狼狗虎视眈眈地伸着舌头看着空中吊着的人。宝丰被这惨状吓得腿直哆嗦。佐津一郎见了宝丰,黑着脸训斥他:“你弟弟,这位田野先生对大日本帝国大大地不恭,我们让他演歌颂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戏,他一概不演,只演反对我们的戏;后天是尊贵的日本天皇阁下的生日了,我们要他在我们的庆祝宴上唱日本的《君之代》樱花歌,为天皇祝寿,如果再不从,胆敢和大日本帝国作对,死了死了的!”佐津一郎指指陈世峰:“这是我们在附近学校里发现的反抗分子。他不仅自己对大日本帝国不忠,还挑动学生反抗我们。我们让所有的学校都教学生学日语,说日本话,他还教中国文,让学生说中国话。看见了吧?反抗我们绝没有好下场!”宝丰交了五千元罚金,把宝瑞赎了出来。
回到家里,宝瑞恨恨地攥着拳头:“他们让我给日本天皇唱祝寿歌,我死都不会唱的!”宝丰大睁着眼睛,无神地呆呆看着弟弟:“不唱,不唱会怎么样呢?他们会放过你吗?你看到陈世峰那个样子了吗?我现在心里还打战呀。他们会把你打死的呀。”说到这里,宝丰突然想起:“宝芸和世峰是在一起的,世峰出了事,宝芸不知道怎么样了?得赶紧把她找回来,让她千万别再搞啥‘义教’了。”一家子正犯愁着,保甲会的人来了,他们一进门,就做贼似的四下里张望。领头的穿日本式制服,戴日本战斗帽的胖三眯眼看他一下,乐着说:“日本人有命令,要各家各户把铜交上来,皇军有用。铜盆、铜勺、铜壶都要。”说着让手下搜走了两个铜盆,四把铜勺,三个铜壶。看见大红衣柜上有铜合页铜锁,也指使手下人让撬。临出门时看见大门上的两个兽头铜环,还不解气地撬下来拿走了。
宝丰被他们的流氓行径气得浑身冰凉,站在大门口半天动弹不得。还是淑仪把他劝回了家:“这样的世道,你就当是面对一群野兽罢了。人和野兽生气,哪里生得过来?”
39宝丰怒气冲冲地去大门找宝祥。宝祥盗墓刚卖得了些钱,从妓院和烟馆里享受够了回来,正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