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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第一版令人棘手的是,由于小冬是外来农民工子女,无法落实帮教措施,因此也就无法判处缓刑,只能判处监禁刑。
考虑到监禁刑明显对小冬不公,且监狱里“交叉感染”的危险不能不防,为了拯救这个失足少年,詹红荔走入小冬父母暂住社区,四处联系社区内老党员、老干部、老教师、老专家、老模范,请求他们做小冬的帮教人。
为找一位外出老专家,她六次登门才等到。不了解情况的老人问:“这孩子是您家亲戚?”詹红荔摇摇头。老人再问:“受人之托?”詹红荔还是摇头。老人有些不解:“那你这么上心,是为什么?”
詹红荔说:“这是一个农民工的孩子,父母离乡背井就是为了将孩子培养成人。我不忍心让他们的希望落空。请您尽一分力,给孩子一个新生机会。”
老专家被感动了。
终于,小冬在社区“五老”的监护与帮教下,度过了缓刑的日子。2009年,小冬顺利考上大学。
小冬的案例令人欣慰。但南平市政法委副书记吴发胜告诉记者,类似案例,詹红荔处理过很多。另外,考虑到失足少年就读难、就业难,不利于回归社会的客观现实,詹红荔不但积极推动建立少年犯轻罪前科消灭制度,还四处奔走,呼吁公安、检察机关依法对未成年人犯罪案件进行分流疏导处理,能行政处罚的,不移送起诉;能附条件不起诉的,不移送审判。她的目的,就是力争让一时失足的孩子进入司法程序后,在每个环节都能得到合理、有效的处理。
记者获悉,詹红荔“三三九不工作法”如今在南平已获得广泛认可,一个教育、感化、挽救少年犯的社会工作网络也已形成,成效明显:延平区少年犯罪案件,由建庭当年的57件,下降到去年18件;判处非监禁刑的680人中,重新犯罪率不到0.3%。
“‘案结’只是个逗号,‘事了’也仅是个分号,‘人和’才是一个完美的句号。”
詹红荔常说,少年犯罪案件牵动着的不是一个家庭,而是几代人甚至一个社会群体。身为少年庭法官,永远要在细节上比别人多想一点,在审理中多走一步,在法庭外多做一些。
延平区法院副院长何立琴告诉记者,“詹红荔办案总能宣之以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促使当事人坦诚相见,化干戈为玉帛,至今没有任何一件上访案件。”
从南平市人民医院院长董良瀚那里,记者听说了这么一桩事情,颇能展现詹红荔“案结事了人和”的办案功底。
2009年9月,人民医院收治了一个因学生互殴被打成重伤的少年。医生们全力抢救,但没救过来。事后,有医生问:“垫付的6万多元医疗费怎么办?”董良瀚说:“家属不来闹事就不错了!”
不料几个月后,死者家属主动到医院结清了医疗费,原因是“案子办得很公正,赔偿也很到位。没了孩子不能昧了良心啊!”当时,家属还向医护人员深深鞠了一个躬。
这个案子是哪个法官办的?十分好奇的董良瀚一打听,才知道这个法官就是早有耳闻的詹红荔。董良瀚很是感慨:“难怪会这样!”
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欧岩峰告诉记者,多年来,在詹红荔的努力下,像这样矛盾尖锐而以和解告终的案件有40多起。
延平区法院少年法庭法官林正河,2006年研究生毕业就和詹红荔一起工作,非常了解詹红荔的办案过程。他清楚地记得这么一桩案子。
2004年6月的一天,留守少年小沈的奶奶因水管供水与邻里发生纠纷。放学回家的小沈看到家被砸、奶奶倒在地上时,一怒之下持刀将邻居捅成重伤。詹红荔庭前调查时,他咆哮着喊道:“凭什么抓我?我出去后要砍死他!”
当时的詹红荔很严肃:“那我先告诉你,如果这样,你这一辈子都得呆在牢里!”
小沈怔了一下,安静了。
詹红荔温和地说:“你不是很爱奶奶吗?你忍心奶奶再也看不到你吗?”
小沈睁大眼睛问:“那你说我怎么办?”
詹红荔轻轻地把小沈拉了过来,坐在一起开始谈心。交谈中,詹红荔发现小沈并不是坏孩子,只因父母外出打工多年,缺少关爱的他把奶奶当作了自己的全部。案发当天,见奶奶被推倒在地,情急之下酿成大错。
开庭时,詹红荔专门请来小沈父母,让他们一桩桩地回忆艰难节俭的生活以及对小沈的思念和期望,还容许他们依次拥抱小沈。庭审时,气氛非常温馨,小沈认罪态度很好。
庭后,小沈父母积极筹钱赔偿,与伤者达成谅解。动员小沈父母返乡照顾、帮助被判缓刑的小沈成长之外,詹红荔还协助小沈父母在镇上开了家小建材店,解决了生活问题。此外,詹红荔还积极联系小沈家所在村委会,为小沈家和邻居分别装了一个供水管,彻底消除了纠纷隐患。
如今,小沈家的邻里关系和好如初。
当记者问及一个法官应该如何理解“案结、事了、人和”这个办案效果时,詹红荔说:“‘案结’只是个逗号,‘事了’也仅是个分号,‘人和’才是一个完美的句号。”
“未成年人犯罪可防可治。犯罪少一点,我们就安全一点。”
在南平采访期间,记者发现詹红荔“不仅仅是一个好法官,更是社会管理创新的一名参与者和推动者”。
类似的话,延平区紫云街道文体社区服务站的党总支书记黄惠斌说过,南平三中政教处副主任马晓颖也说过。
记者得知,工作中,面对越来越多的低龄化犯罪现象,家长揪心、老师担心、社会关心的局面,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远离犯罪,詹红荔主动走出法庭,走进学校,深入社区、家庭,努力打造一种重在激励、引导、互动的未成年人法制教育体系。
南平一所职业学校,一段时间风气不是很好,打架、偷盗、敲诈事件屡屡发生,3名学生受到刑事处罚,综治办严厉“黄牌警告”。
詹红荔获悉此事后,主动前往该校担任法制辅导员。不久,詹红荔即和学校联手建立了“法制教育基地”,带领新生少年现身说法,举办“青少年模拟法庭大赛”,制作“流动式法制宣传展板”,推出了“互动式法制教育”、“心理辅导”等法制教育课堂。
一次次别开生面的法制教育活动,悄悄地净化着学校的空气。仅一年,学校“黄帽”即被摘除。
延平区法院少年法庭副庭长徐红燕告诉记者,工作中,为了更好地与青少年沟通,詹红荔不但大量涉猎心理学、教育学、社会学等知识,还开通了“青少年维权热线”、“QQ在线”,不断为青少年释疑解惑。几年来,她的足迹几乎遍及延平区城区和城郊20余所中小学和职业学校,受教学生达2.3万人。现在,延平区近3年在校生犯罪数量仅有13人,同比下降60%。
记者采访得知,为了让失足少年尽快回归社会,詹红荔还积极与社会各界联动,创立了一条爱心接力帮教工作新机制,目前为止已经帮315名失足少年重返课堂,为75人找到工作。
为了照顾孩子的自尊,詹红荔从不把回归社会的少年称为少年犯,而是亲切称他们为“新生少年”。她为此特意组建“新生少年服务队”,经常带他们开展公益活动,努力让他们在传承爱心、关心他人、回馈社会中,学会感恩,体会责任,看到自身价值。
今年年初,詹红荔把近两年来获得的各种奖金全部拿了出来,建立了“失足少年救助基金”,力求为无家可归、没有收入来源的少年求学、返乡提供帮助。
当记者问及她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这些“分外”工作时,詹红荔很“功利”地回答:“未成年人犯罪可防可治。犯罪少一点,我们就安全一点。”
对詹红荔的种种工作,南平市看守所的所长黄苑锋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9年前,詹红荔第一次到看守所开展庭前调查工作时,刚刚从巡警岗位调到看守所的黄苑锋接待了她。今天,面对记者的采访,他这样告诉记者:“詹红荔每月都会定期、不定期地来看守所,少年犯们都在等着盼着。如果有一百个、一千个詹红荔这样的法官,全国的少年犯罪一定会降下来,全国人民都会感到安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