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家著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内容简介

　　工作上要周旋于日本反间谍小组、汪伪政府、国统和共产党之间；感情上又要平衡于各色女子之中，他过的是“刀尖上行走”的生活……

　　行动失败

　　刚才，我已经在登记本上看清，白大怡住的是301房间。我想上三楼去看看。领班说：“不行，刚刚来了一位重要人物，把三楼都包下了。”

　　我定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就在楼梯口的斜对面，这个角度，上下三楼的人都可以观察得到。回到楼下，我以静子的名义办了登记。完了，我向静子走去。

　　静子欠起身子问：“办好了？”我把证件还给她，“办好了，谢谢你，晚上我至少可以多请你吃一个大菜。”她晃了晃证件，有点儿像要给自己解围，窃窃一笑，说：“因为它给你节约了一份大菜的钱？”我说：“是的，但是就餐的时间可能要往后拖一拖。”她问：“为什么？”我小声说：“刚才我听那个领班说，今天这里住了一位贵宾，晚上我们局长，还有你舅舅(野夫机关长)都要过来陪他吃饭，我想回避一下。”她说：“那我们换个地方吧。”我说：“这倒没必要。”我看了下时间，四点多钟，离晚饭时间还早，便约她上楼：“这样吧，反正我刚开了间房，我们先去房间等一等，等他们来了，去了餐厅，我们再去。我估计他们应该在三楼，我们在二楼，无所谓的。”我必须到房间里等着，弄清楚到底有几个警卫。

　　进了房间后，我一边和静子随便说些应景话，一边有意把门敞开，并选择了正对门的位置坐下。其间，我找着理由出去侦察情况，先是上洗手间，后是去打开水。

　　他们来得比我想象的早，我打完开水回来，正在泡茶，听到外边传来一阵车队驾临的声音。是李士武先来了。可是我的位置看不到楼上，而这会儿我又不能出去，万一给李士武撞见呢？李士武上楼的声音提醒了我，我用心辨别楼上有几双脚在迎接他们的处长。我感觉到只有一双，这个结果让我难以相信：太少了！一个小时后，我们局长和野夫机关长都来了，李士武带白大怡下楼去赴宴时，我发现楼上确实只跟下来一个保安人员。后来我跟革老汇报情况时还是留了余地，我说：“我只看到一个，但估计不止一个。”

　　应该说，他们没有掉以轻心，革老把当时身边能出动的人都叫上了，可是行动还是失败了。那天，负责暗杀行动的人有四个：中华门、中山门和小老虎、小桃子，结果都牺牲了。

　　事实上，我的战友们是钻了个套子。李士武把反特处的全部武力都压上了，还临时加调了一个班的兵力，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包抄了招待所。

　　那天晚上，我其实没有走。吃完晚饭，送走静子后，我又偷偷回到预订好的房间。我一直透过门缝观望着外面的事态，想不到，看到的竟然是那样可怕的一幕——

　　中华门中弹栽倒在回廊上(该死！就在我房门前啊)，一动不动，血从腹部如地下水一样涌出，生死不知。

　　敌人小心地向他靠拢。突然，中华门动弹了一下，把敌人吓得纷纷趴下，连连举枪瞄准。李士武喊：“别开枪！抓活的！”中华门挣扎着坐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凭此奋力地站起来。李士武对他喊话：“把枪放下！站着别动！”中华门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都在手上、脚上。终于，他站稳了，用浑身的气力对着楼上东南角大声喊：“白大怡，你听着！如果你敢出卖党国，我的兄弟们会杀光你的所有亲人，灭你九族！”说罢，不等敌人冲上来，他已举枪将自己脑门打开了花……

　　是中华门最先发现了敌人，他去上厕所时偶然撞见李士武的副手马副官正在一边拉屎，一边往手枪里压子弹。他觉得情况不妙，退出来想回房间去，两个身影突然窜出来欲将他就地制伏，却被早已警觉的他抢先开枪撂倒了。枪声一响，屋子四周一下冒出来十几支枪。中华门一边奋力还击，一边命令中山门和小老虎、小桃子他们跳窗逃跑。三人都跳了窗，逃跑了，但最后还是没有跑出敌人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