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师大附中高二(10)班王韵儿

　　那扇破败的老木门在“吱呀”一声中开了，已逾古稀的外公真正站回了“人生的起点”……

　　这次陪外公回乡“寻根”，着实费了许多工夫。外公描述中显赫大族的富丽豪宅，早已失修坏朽。我打量着外公出生的这间屋子，惊异于它的窄小昏暗。屋里什么也没有，除了散落于地的几片木板、厚厚堆积的灰土和梁上“兴旺发达”的蛛丝。

　　外公小心翼翼地跨进屋子，步态比任何时候都显得苍老蹒跚。屋子里真静，只听见外公呼吸的声音。那声音在变粗、变急，听得见胸膛的起伏，听得见血液的涌动。外公已是激动至极，说不出一句话了。

　　我看着这屋，看着外公，突然有种倒错之感。这间生他的屋子，是外公生命真正的起点。外公从这里出发去经历大千世界时，还是肢脚刚健的少年，如今回来，却已是桑榆老者。中间那些长长的日子，那些弹指一挥的光阴，都在这屋里膨胀、缠绕、弥散、升腾……我忽而觉得外公很苍老：他头上的银屑像尘埃一样晦暗，他脸上的皱纹像蛛网一般密集；我忽而又觉得外公好年轻：在这生命的起点上，感受着新生的蓬勃生机，外公似乎可以返老还童，回到那遥远明亮的梦境里……

　　此时外公在想什么呢？他给我讲过的故事，那些起伏的人生，流淌成光，照亮在屋里的每个角落。他是在想年幼时家道中落而不得不去摆摊卖酱菜的艰难？是在想日军空袭时九死一生的惊魂经历？是在想被迫中断学业的辛酸无奈？是在想工作后拿到第一笔薪酬寄回家中时的欣慰？还在想初恋时的浪漫往事？……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一定想到了什么，因为他的眼中已饱含泪水。

　　走出老宅，外公的心情平静下来。我忍不住问：“外公，您刚才在想什么？”外公停了脚步，顿了顿，悠悠地说：“我在想，我活了这么大年纪，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当我面对老宅，就像面对刚出生的清清白白的我时，回首自己走过的路，我不会心存惭愧。这就够了。”说罢，外公很温暖地笑了。

　　“我不惭愧”这四个字，从那以后就一直被我铭记。我钦佩外公，也钦佩一切站在人生终点线而能说出这番话的人。我们清清白白地来到这个世上，一遭走下来，有多少人沾染了世俗的红绿，多少人浸透着肮脏的乌黑，又有多少人能保持干净洁白呢？那天，外公“寻根”时的情形，那间小屋里的景象，无不深深感染、震撼了我。我们一生中要多次接受他人的检验？但那是给别人看的；当我们真正站回人生的起点，去接受自己的拷问时，我们能“大言不惭”、问心无愧吗？如此想来，“我不惭愧”，是一种高度的自信，一种厚重的品德，更是一种坦荡的襟怀。

　　【点评】怎样面对人生而能够响亮地说出“我不惭愧”？小作者以“我”随外公的“寻根”的经历作了形象的表述，叙写重点是“寻根”这个带有点象征意味的行动来展现“外公”历经沧桑后的人生回首，以“我”的观察、联想展现“外公”的阅尽岁月而有的坦然豁达，“我”的观察、联想也意味着“我”的感悟。行文紧凑，语句简洁流畅，尤其注意了细节的表现，引人回味。(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