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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的许鞍华导演
日前,有文章谈到香港电影和导演许鞍华的新作《桃姐》,并撰文《许鞍华的幸与不幸》,看后很有感受:许导演安贫乐道痴迷电影实在不易!不由想起那年与许导演相识相处的诸多细节。
2004年秋,她应邀专程来北京洽谈合作关于我的长篇小说《姨妈的后现代生活》改编电影的问题,住在五洲大酒店。初见,笑盈盈而来,令我心里一惊,好时尚的老太,不施粉黛,年过60的她身着休闲服,牛仔裤,下面蹬一双小青年爱穿的那种苹果绿球鞋!后来,她告诉我们说球鞋是她的最爱,款式、色彩也是按系列的——果然之后三次见其足下均以粉红、翠蓝示人。握手的时候我说,许导久仰大名啊,想不到能有缘分做事。许导演却以不标准的普通话客气地回答:“哪里啊,谢谢你们抬举我。”她说话悠悠然的不紧不慢,就像京剧里老生上场前的一声沉吟,又说,“我普通话讲得不好,不过来北京拍电影很开心。”她的普通话是讲得不怎么好,表词达意常常磕磕绊绊的,词不达意,看来曾留学英国的她汉语不及英文表达得更流畅精准。比如,我送给她一只汝窑瓷瓶做纪念,她竟诚惶诚恐地边感谢边冒了一句:“我要好好拍戏了,不然就罪该万死了。”
生活中的许鞍华还是个老烟民,香烟袅袅中谈电影和艺术,满眼都是执著的天真气。她做事看来极其认真,一坐下就很规矩地拿出一个活页笔记本,一支原子笔,边谈边记录。许导演对女性题材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独特感受,她告诉我们,自己多年来与老母亲共同生活在香港,所以,对小说中表现的女主角姨妈“叶如棠”这样的知识女性的心理状态很理解。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许鞍华还导演过一部自传式作品《客途秋恨》,主旨是演绎了母女情感的漂泊、流放史。因此作为导演,许鞍华在香港影坛上有着其特立独行的地位。那次见面,当我历数看过许鞍华导演的电影(有的是看影碟)有10部,这一点让她惊奇,想不到我还真喜欢她的东西。
北京的几次见面,许导问的话题很细很细,尽管上海她是去拍过戏的,毕竟这么多年了,民俗人情变化不小,再者,姨妈这个女性塑造她要琢磨透一点。当她得知我原创此小说的人物“姨妈”原型来自我姐姐经历的时候,接下来她的问题特具体,譬如,姨妈的人生小传?姨妈的专业与兴趣爱好?姨妈的工作单位、退休后的活动?上海社区老年活动的情况等等,最有趣的是她提出希望要到上海“姨妈”的家去看看,感觉一下那种氛围。但当时我没时间马上陪她去沪,她就记录上具体地址,联系人。最后干脆让我给她画出了房子的简图,与邻居的关系……总而言之,在北京见面几次,喝咖啡都拿小本儿不停地记。我当时真的没想到,毕竟不是纪录片、电影是虚构的艺术嘛,一位知名电影导演是如此认真。
更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许导演自北京一回到香港不久就病倒了,生了一场大病开了刀,没休息多久就开始投入精力准备电影拍摄工作。电影是在上海和鞍山拍摄的(因许导演的母亲是鞍山籍,所以她将小说中最后姨妈回到沈阳改成了鞍山)。我曾经去上海探班,正赶上数九寒冬,潮湿阴冷得蚀骨般难受,盯着镜头在马路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对于健康人的体力和毅力来说都实在是很煎熬,何况许导刚刚大病初愈就上战场。有一场戏,即姨妈买菜路过过街天桥,是在延安西路、陕西路口的过街天桥拍摄外景。那日阴天格外的冷,我去现场待了不到一小时,浑身冰凉就有逃跑的欲望,再看人家许导穿着羽绒服,冻得嘴唇发紫,脸色黯淡却依旧一丝不苟地指挥工作,有大将风度,令人肃然起敬——大导演就是这样练成的!
《姨妈的后现代生活》电影公映之后,参加多伦多电影节时,我还在留学的儿子从纽约赶到多伦多看望他们,在与许导、斯琴高娃等人的接触中,也深深地被她们痴迷电影的精神所折服和感动。
这两年接连看到许导演的电影新作《天水围的日与夜》、《天水围的晨与雾》都充满了对平民生活的悲悯情怀,人文关怀的故事很有滋味。近来的新作《桃姐》还是女性故事,我很期待能在大陆公映。看到报纸和媒体的采访出镜,许鞍华导演依旧是时尚可爱,或一款蓝色眼镜,或什么流行饰物的,保持一颗年轻和蓬勃的心,英气勃勃地一门心思拍电影,应当说她本身就是独立女性的人生榜样,只要能此生努力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幸福。无豪宅,没汽车,租房过活,乘地铁挤公车,那有怎的,依旧不改痴迷电影的初衷,保持慈悲浩荡的平民之心。
名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