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者齐女士记者小北

　　从外貌上判断，齐女士应是不惑之年的人了，可当她从包中拿出几张与母亲的合影照时，人却像个孩子般哭泣不已。“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未能在母亲生前尽孝啊！”

　　2011年7月，母亲因病去世了。母亲去世后，家里冷清了许多。父亲最终被接到哥哥家中。一夜间仿佛心中的那个家散了。这才顿悟到人常言的，“一个家若失去了母亲便再无家的样子”这样的话了。今年这个春节，再也看不到母亲忙碌的身影了。年关临近，有些往事不由得浮上心头。

　　母亲生前的最后这一年，变得孩子般缠人，不时打电话问我何时回家。且不说要做四五个小时的车，光是工作、孩子已经让我分身乏术，哪里还抽得出时间回家！母亲的耳朵不好，我解释了半天，她仍旧热切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几次三番，我终于没有了耐心，在电话里大声嚷嚷。她终于听明白，默默挂了电话。隔几天，母亲又问同样的问题，只是那语调怯怯的，没有了底气，像个不甘心的孩子，明知问了也是白问，可就是忍不住。我心一软，沉默了片刻。

　　母亲见我没有烦，又像个小孩子般开心起来，告诉我说她种得瓜熟了，给我留了，让我回去吃瓜。“这段时间工作忙，我哪有空啊？”还未等我说完，母亲便着急起来，“你就跟领导说我得了癌，日子不多了，你请假回来探病。”我听了不免又气又笑起来。记得小时候上学时，每每不想上学，便会假装头疼脑热的，被母亲识破后，免不了挨顿骂。现在，她却教我说谎了。自己也是有了女儿的母亲，多少能理解母亲思女心切，终于不忍心，告诉母亲周末便回去。母亲竟高兴得哽咽起来。

　　可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每件事似乎都比回家重要。本来女儿周末上课老公要陪着，可他临时有事，还得我陪，回家之事只好又作罢了。电话这头，我满怀歉疚，“妈，别生气啊，过些天我一定找时间回去。”母亲连忙说：“没，妈没生你的气，你忙你的。”

　　没想到下个周末，天气炎热，我呆在家里开着空调不想出门。门铃响了，我开门一看，是母亲冒着暑气，胳膊上挎着个篮子，背上背着沉甸甸的袋子，弯着腰，满脸是汗，给我送来自己种的葡萄和香瓜。一进门，母亲就乐滋滋地往外给我拿那些东西。“吃呀，你快吃呀，这全是我挑出来的。”看母亲的样子，我心疼得不免有些生气，“有什么稀罕，这里满街都是，花个十块八块就能吃个够。何苦大老远、大热天给我送来啊？”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眼角瞥见母亲失落的表情。

　　去年春节，初二时我和老公带着女儿回娘家。母亲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忙进忙出一整天，给我张罗了一大桌子的东西，可我却毫不留情挑剔着：红烧肉炖得不够熟、鱼太咸、鸡肉太老了、金针菇难吃。无论是荤的还是素的，都不可口。母亲的笑容顿时变得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很尴尬。我心里暗暗地笑，我知道，一旦我说什么东西好吃，母亲非得逼我吃一大堆，走的时候还要带上。就这样，我被她喂得肥肥白白，怎么都瘦不下去。而且，不贬低她，我怎么有机会占领灶台呢？

　　我给母亲做饭，跟她聊天，母亲长时间地凝视着我，眼里是无边的疼爱。

　　无论我说什么，她都虔诚地半张着嘴，侧着耳朵凝神听。就连我午睡，她也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我。我说：“既然这么疼我，为什么不跟着我住呢？”她说在城里住不惯。

　　待了两天，我急着回去，母亲眼巴巴地看着我，央求我再住一天。还说已托人到城里买菜了，好好给我做顿饭，她要把认为好吃的东西都弄回来，让我吃下去，她才能心安。可我却不以为然，说随时可以再回来，不差这一顿，执意走了。现在回想起来，好后悔！

　　直到母亲病入膏肓，我才知晓。等我赶回家中，母亲身上已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怎能相信几日前还和我打电话说想在院子里种花的母亲就已经成了这样！

　　父亲告诉我：大半年前，母亲被查出患上了肝癌。可惜已经是晚期，没有机会手术了。所以母亲和父亲商量不要告诉子女，仍和平常一样乐呵呵地出现在我们面前，默默守护着我们，爱着我们。

　　早些年，母亲就患上了眼疾，看东西非常费劲儿。我挑剔着不肯下筷的饭菜，是她在视力模糊的情况下做的。原来，母亲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才不住地打电话叫我回家，她想再多看我几眼，再和我多说几句话。

　　7月，母亲走了。半年过去了，我的心仍是空空的。马上又要过春节了，今年的春节再无母亲的陪伴，我只能在回忆中守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