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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偻仁当了急先锋
倡导建立同文馆,起初并没遇到什么障碍。因有前朝和祖宗的例子,明朝曾设有“四夷馆”,召学士学习蒙、藏、印、缅、泰等文字;清乾隆年,北京建过“俄罗斯文馆”,选八旗子弟学习俄文。同文馆开馆四年中,恭亲王感觉学生光学外国语言文字还不够,应该增设天文算学馆,补充自然科学知识。随着洋务运动的兴起,各地大办军事工厂,引进国外制造机器和枪炮技术,聘请洋人技师,他考虑:“洋人制造机器、火器等件,以及行船、行军,无一不自天文算学中来。现在上海、浙江等处讲求轮船各项,若不从根本上用着实功夫,即习皮毛,无俾于实用。”
遭遇了参劾案的恭亲王,这阵儿谨慎多了,他不敢贸然上奏,与地方大员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郭嵩焘等多次通过信函商讨,形成统一认识后,才于1866年12月以总理衙门的名义,上奏朝廷,请求在同文馆设立天文算学馆,意从举人、恩拔岁副优贡和以上各项出身五品以下京外各官员之中招取学生,入馆学习。又让总税务司赫德招聘外国教师在馆内任教习。恭亲王仍不放心,连续在1867年初的一月、二月,上两道奏疏,阐明增设天文算学馆的重要意义,也许他预感守旧势力会出来反对,睿智的恭亲王把能想到的对方观点摆上来,一一加以驳斥,先堵上他们的嘴。他如是说,肯定会有人认为臣等此举是不对的,甚至把中国人跟洋人学习当成可耻行为,这些都是不识时务的论调。现在中国最紧要的事情是图谋自强,识时务者,无不以采用西学、制洋器作为自强之道。在第二道奏疏里,恭亲王推举大家公认的德高望重、堪称士子楷模的徐继畬为总管同文馆事务大臣,可见他也动了番心思,聘洋人当老师,中国学者管教育,旁人该没话可说了吧?
好在慈禧下旨准了恭亲王的奏请。可朝中的封建士大夫们,认为把西学纳入封建传统教育的课堂实属荒唐,让科举正途的士子拜夷为师忍无可忍,他们谩骂恭亲王是“六洋鬼子”,是“鬼子六”,连带恭亲王主管的总理衙门也成了“鬼使”。流言和谩骂还嫌不够,终于有人充当了急先锋。
1867年3月5日,山东道监察御史张盛藻站出来,上折子公开反对恭亲王。他在奏疏中慷慨陈词,说恭亲王拟的《同文馆学习天文算学章程》中,通过厚给薪水、优加奖叙的物质奖励手段,诱惑人们学习,是重名利而轻视名节的做法。会把读孔孟之书、学尧舜之道的正途人士引入歧途。这关系到世道人心,不可掉以轻心。
碍于早先批准过恭亲王的奏疏,不便出尔反尔,慈禧驳回了张御史的折子。顽固势力心不甘,偻仁亲自出马,力挺张盛藻,誓与恭亲王较量一番。3月20日,他上奏折公开宣战,说,立国之道,在于崇尚礼仪,不在于崇尚权谋。立国根本,在于人心,不在于技巧。我中华地域广阔,还愁没有人才?如果非要学天文算学,咱中国必有精于此道的人才。我就不信非得夷人不可?非得拿夷人当老师捧着?偻仁警告说,倘若让正途人员向外夷学习,他们就可能改而追随洋人了。过不了几年,中国广大民众通通归从外夷了。偻仁不像张御史,是个重量级人物,慈禧收到他的折子,立马批给总理衙门,叫恭亲王回复。恭亲王不敢怠慢,4月6日书写成奏折,比偻仁的那份长三倍。他再次历陈中华欲自强必须学习洋人的长技,学洋人长技首先从天文算学入手的观点,然后笔锋一转,质问偻仁,说,这位大学士认为我的不行,他一定有更高的妙招儿,既能制外国又不被外国制。我们就追随他,听他的。如果没有良策,光讲空话,我们哪敢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