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新华社报道，最高人民检察院8日透露，针对日前网络媒体曝光的“湖南职称评审评委违规”事件，最高检反贪污贿赂总局已派员到达湖南，指导该省检察机关严肃查办该事件背后的职务犯罪案件。湖南省教育厅副厅长葛建中7日称，涉事评委刘一兵承认接触部分参评对象，已被取消评审资格。他还表示，目前刘一兵已被所属的湖南警察学院纪检监察部门立案调查，尚无具体结果。但体育学科的职称评选工作已经停止，其他学科仍然照常进行。本次职称评选共有109名评委，葛建中表示，教育厅遵循“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的原则，但不会进行全面调查，评委的整体是“正常”的。

　　对于这样的表态，舆论顿生“意犹未尽”之慨，评委的整体是“正常”的评价，也让人觉得很像官方辞令，因为已有媒体调查称，湖南高校教师职称评审工作中评委“开房收钱”事件暴露了一个公开的秘密：明码标价之下，一些硬性指标不合格的人被评为教授。更为怪诞的是，一些多年“连任”的评委，也在论文这一硬性指标上不合格。然而，换一种思路，这样的表态又是“可以理解的”——为不致职称评选工作陷入全面停滞，就只好不进行全面调查，何况遵循“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的原则，还让人保留了进一步揭丑的希望呢？这样的表态至少让那些之前还心存侥幸的渎职评委们惴惴不安一阵的。因此，舆论虽称不上完全满意，但还算是聊以称慰。不过，除了正在接受调查的刘一兵以及其他担心东窗事发的评委们会度日如年外，还有一些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比如，当初踢爆该事件的湘南某高校体育系讲师Z就反映，他因揭露行业潜规则，受到一些同行的埋怨。一位女同行带着哭腔对他说，“你当一辈子讲师不打紧，现在评委被你折腾得调换了，我们的红包白送了，一年的辛苦白费了，你能改变什么？”

　　这恐怕要比教授“开房索贿”事件更令公众震惊。《四川日报》评论因而感叹说，世间最大的悲哀，不在于是非不分、黑白不明，而在于即便能分清是非、辨明黑白，却依然选择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不过，震惊之后，论者很快又对此给予了“理解”，称这倒跟经济学上“劣币驱逐良币”的概念颇为近似——那些低于法定重量或者成色不佳的“劣币”流通后，人们就倾向于将那些足值的“良币”收藏起来，最终，“劣币”大行其道，良币渐被驱逐。在这起事件中，同行的埋怨，就有“劣币驱逐良币”之嫌。事实上，这种现象早已屡见不鲜。接着，论者列举了一些因为揭露行业内幕或潜规则而成为“公敌”，并遭上级、同僚冷落、嘲讽乃至打击报复的事例，限于篇幅不再引述，但我想既然称得上屡见不鲜，再举事例已属多余。

　　因为破坏了潜规则，不只坏了当权者的“好事”，也让一些慑服于潜规则并希望借助潜规则寻求“捷径”的人，“好事”成空，这样的异类自然会被孤立、厌弃、仇视，甚至被“清理门户”。这真是莫大的悲剧和讽刺。《新民晚报》就此评论说，任何一项潜规则的流行，背后都站着一群对违规操作默许或纵容之人。他们或许曾对医疗腐败义愤填膺，但当自己要寻求优质医疗资源时，却恨不得有哪位亲朋好友能帮着把红包递出去；他们或许曾对教育腐败口诛笔伐，但当自己的小孩面临择校问题时，却认为缴纳“赞助费”进入重点学校是一条捷径。在公共正义与个体利益的博弈中，后者往往会在成本收益计算中胜出。个体在此基础上所做的选择，反过来又会进一步加深潜规则的社会认同。

　　这样的评述，让我想起最近新华社一篇关于食品安全的报道。2011年6月17日，吴恒与34名网络志愿者创办的“掷出窗外”网站上线。目前，资料库已搜集近3000篇关于食品安全问题的新闻报道，点击量突破19万人次。该网站内容被上海市政府新闻办官方微博“上海发布”转载，近日一度因访问量过大而瘫痪。吴恒将自己的食品安全调查报告取名为“易粪相食”。这个词语受《左传》中“易子相食”的启发。卖地沟油的不会吃自己炼的油，但会吃鱼；用油鱼冒充鳕鱼的不会把鱼给自己孩子吃，但会喝牛奶；毒奶粉的生产商不会喝自家的奶，但病了会吃药；毒胶囊的厂商不会吃自己产的药，但会在餐馆吃地沟油……“无论愿意与否，在食品安全问题中，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易粪相食”，既是受害者同时又是加害者。而之于潜规则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然而，要改变这悲催的局面却需从“独善其身”开始进而“兼济天下”。这就好比破坏潜规则的人可能时时面临“你能改变什么”的诘问，但如果无所作为甚至同流合污就永远不会改变什么。称明规则不彰，潜规则才盛行是容易的，但这并不能成为自我原谅的借口。鲁迅先生说，猴子原本都是爬行的，可就有一些要站起来走，可别的猴子说不行，就咬死了。但毕竟还有坚持站的，于是，就变成了人。但愿面对各种各样的潜规则，站起来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