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台

　　□吴伟绵/整理

　　近日，西南财经大学发布《中国家庭金融调查报告》称，中国城市家庭平均资产达到247万。众多网友大喊“又被平均了”，“这个报告坑爹啊，我还欠了银行好几十万呢”。我们不来论证这个数字是怎样得来的，但看网友的反应就知道这个数字跟自身的情况相距甚远。改革开放30年，我们富起来了，但还没有共同富裕起来。未来，我们要走什么样的道路？王珺教授在近日的一次演讲中，给我们描述了一条“注重公平的民富之路”。

　　新中国成立以来的两个30年

　　新中国建国到2010年的60年，大体可以分为两个30年。

　　第一个30年是建国以后到1978年的计划经济时期。这个时期的主要任务是政权稳定、制度建设，并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以国家为中心的经济建设。所谓国家为中心，就是整个的经济主体，要通过一种体制把这些资源集中到国家手里，由国家统一分配。

　　在这个阶段，为了支持国家的经济建设，农民作出了很大的牺牲。当时我们国家号称“既无内债也无外债”。没有债，又要进行经济建设，就只能够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保证整个的收入来源用来进行国家经济建设。同时在保证经济建设过程中，我们国家所形成的经济发展战略就是重视生产，抑制消费。“大庆精神”的一个特点就是“先生产后生活”。这样一种精神正好和国家所强调的保证生产相吻合。

　　第二个30年，即1979年到2010年，国家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尽可能地调动民间的积极性。而调动民间积极性的方法，就是从国家集中建设的集权体制转向分权，如对外开放和建设特区。改革开放确定了“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基本方针，我们用形象的话来讲就叫“做大蛋糕”。你要想分，你要想收入好，首先要创造。要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让大家共同努力来创造财富。经济建设就是做大蛋糕，动力就是改革开放。

　　第二个阶段之所以发展得这么快，一方面是国际环境发生了变化，更重要的是国家及时调整战略，重视更多的群体，并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把整个资源都用于经济建设，集中精力进行经济建设。

　　跟第一个30年不同的是，我们不再抑制消费，转向刺激消费，但是无论怎样刺激，内需的增长还是跟不上GDP增长的速度。这30年中国GDP的增长大概每年是以9.4%的速度递增，城乡居民人均收入的增长率则为7%左右，相差2.4个百分点。

　　消费者的收入不能够进一步增长的话，反而会抑制生产者的持续，整个经济就不能够正常循环了。中国内需不旺盛但还能正常循环的原因在于出口。从2001年以来到2008年，中国的出口每年都能达到26%到27%的增长率。虽然老百姓依然收入水平不高却不影响国家的经济循环。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依然是强调生产，忽视消费。中国一直扮演一个生产者的角色。

　　今后要选择怎样的发展道路

　　1979年到2010年这30年，仅仅从收入水平看中国的发展是不慢的，但问题在于我们的生产增长更快，而收入增长赶不上生产增长。生产和消费应该是一个均衡过程，如果这两者不匹配，经济就不能正常循环。所以，要想可持续发展，过去30年的路，就不能再走下去了。那么，未来我们要走什么样的路呢？我个人认为就是注重公平的民富之路。

　　之所以要选择注重公平的民富之路，我的理由有三。

　　第一，我们常说“以人为本”，简单来说，就是发展要依靠人。要做到“以人为本”，就要让人创造更多的同时享受更多。

　　第二，现在国际环境变了，我们的劳动力成本优势已经不复存在了。国际市场无法再支撑我们每年20%多的出口增长率了。因此要实现国家经济的正常循环，就必须要扩大内需，扩大内需的基础正是让民众富起来，而且是公平地富起来。

　　第三，改革开放30年来，中国人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提高，但是贫富差距也在不断拉大，因此我们未来要走的民富之路更要强调注重公平。

　　另外，未来30年我们的人口结构会发生一个明显的变化，从2030年以后，我们的人口老龄化程度就会开始加剧。只要抚养比(非劳动年龄人口与劳动年龄人口的百分比)超过50%，国家和个人的负担就会加重。因此，要想保证整个社会的经济活力，必须解决好养老问题，让劳动人口不至于承担过大的压力。要解决整个社会的养老问题，还是要靠政府财政的支持。

　　如何走注重公平的民富之路

　　要走好这条注重公平的民富之路，需要政府和每个人共同努力和合作。这不仅仅是政府的事情，也绝不仅仅是个人的事情。

　　如何走好未来30年的民富之路？我觉得政府应该从创造就业机会、培育投资渠道和调整分配政策三点着手。就业是提高收入最基本的途径，也是社会稳定的最基本途径，要千方百计创造就业机会。追求GDP增长的目的还是要给大家创造就业，要创造就业就要扶持中小企业发展，小企业在解决就业方面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根据调查，小企业越多的地方，该地的贫富差越小。

　　现在中国每年有47万亿元的GDP，银行中有33万亿元居民存款。如何让大家把手中的这部分财富变成保值增值的手段？这就需要政府开拓更多的投资渠道供大家选择。

　　中国是世界上储蓄率最高的国家，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我们很多钱不敢花，我们存钱要用于教育、医疗、社保、住房。政府要让大家敢消费，能消费，愿消费，最基本的就是要解决基本的公共服务，比如说社保、医保要覆盖到每一个人，解决人们的后顾之忧。

　　上世纪90年代我在哈佛待了一年，住在我房子对面的一个美国人收养了14个小孩。我跟他聊天，我说你养这么多孩子，你不嫌麻烦吗？你猜他怎么回答我这个问题，他说不是我养他们是他们养我。多养一个小孩，美国政府就给他一笔补贴，他日子过得很好。养这些孩子，他是在给社会作贡献，要不然这些小孩没有人抚养怎么办呢？

　　据估计，到2020年，中国45%左右的城市人口会变成中等收入阶层，到2030年这个比例会达到74%，这就是我所说的民富之路，其中最重要的支撑就是中等收入阶层要成长起来并成为主力。要培养出一个规模庞大的中等收入阶层，还需要政府解决好公共服务领域的问题，让每一个人都老有所养、病有所医、住有所居。这就是我描述的“注重公平的民富之路”的前景。

　　王珺，广东省社科院副院长，中山大学岭南学院经济学教授。

　　吴伟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