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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夜有暴风雪》《雪城》《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年轮》到如今的《知青》,梁晓声笔下的知青群体也从回首伤痕岁月,审视、反思一直到如今以理性的笔触又一次“全景式”再现了知青群体。5月29日,由梁晓声编剧的45集电视剧《知青》即将登陆央视一套黄金时段播出,这也是他时隔十余年之后再度执笔描绘知青群像。近日,梁晓声在该剧开播发布会上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再次回忆并审视那段“知青岁月”。
记者:您在时隔十多年的时间跨度之后再次提笔写知青,而且这次直接以“知青”命题,是什么让您决定又一次把目光瞄准知青的?
梁晓声:我一直在想,我们能不能把电视剧创作的空间,由于一个作者的介入而拓宽?这可能是《知青》的影响和价值所在。作为一个返城知青,我不可能不关注我的那些知青伙伴以及他们返城后的命运。这种关注引起我创作的冲动,应该说这种写作过程不可避免地加入了很多感情的成分。知青文学记录了中国特殊时代特殊群体的特殊心路,知青们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千里,到他们完全陌生的广阔天地里,有精神迁徙的意义,这个过程正是他们成长的过程,非常容易让人想起今天的打工仔与打工妹,只不过方向与路线是相反的,后者是到城市里来,前者是到农村去。
我想,我可能以后不会再写知青了。这次创作的缘起也是我的责编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想让我写一写知青。我跟他们说过半个月再打来——当时是想人家可能是一时冲动,过半个月就忘了。没想到半个月后真的又再打来,从那时我才认真起来。而且,在制片方中还有知青战友,所以从创作开始的时候,我就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了。
记者:对于今天的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来说,知青这个话题是不是显得有些晦涩了?
梁晓声:应该说,作为现代青年,如果对于并不遥远的这一段历史真的一无所知,这样的青年,即便是受过大学教育,基本上就是“二百五”。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你对并不遥远的这段历史一无所知的话,你就不能对当下中国的国情有进一步的判断、进一步清醒的认识。
记者:通过《知青》,您希望传递怎样的声音给观众?
梁晓声:最近我一直在思考,所谓人类社会的进步说到底不仅是科技的进步,不仅是经济的发展,不仅是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人类两三千年的历史证明最大的成就是人性的进步。我想在那样一个特殊的年代里,我们中国人的人性还有最柔软的那部分在互相呵护着吗?一般以为肯定是很少,或者大致会以为怎么可能呢,但是我的感觉是有这种温暖的。这种温暖在那个年代显得更加珍贵,有呈现给今天的人看的必要吗?我认为太有必要了。如果所有人心中都拥有人性的温暖的话,这个社会就和谐了。
我们这次主要表现了这些知青在人性理解方面的进步,做人格方面的提升。现在的人们房子有了,车子有了,收入也不错,有人是“富二代”,有人是“海归”……当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有了的时候,请问,你在做人的方面有提升吗?如果这方面没有提升,那就说明你的人生其实还处在一个相当低的水平上。
记者:再次触及知青题材,您觉得这一次最大的亮点在哪里?
梁晓声:我觉得,恰恰是在上山下乡的十年中,我们不断地碰撞,不断地反省,模模糊糊划清一道做人的人格底线,逐渐地明白了,怎样才能做到接近大家说的“好人”。即使在特殊的年代里,每一个人也仍然具有摆放自己人性坐标的余地,正因为有一些人这样坚守着,固守住了我们常说的人生价值和道德底线,固守住了我们所说的一个好人的人格标准,才使我们有理由对于这个社会的进步抱有信心。如果我们社会中这样的人越来越少,我们的文艺作品不能发现这些问题,那这个社会就拉倒吧。
上世纪80年代初,知青返城时曾有报纸说“狼孩儿回来了”。恰恰是这些知青,经过十年历练,和“文革”时的知青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我想呈现这一点,包括他们人格历练的过程,可能对于当下人有一定的启发。
记者:您对当下的青年人有什么忠告?
梁晓声:不读书的青年就拉倒吧。我们可以看到,那些具有反思精神的青年,好的书籍对他们是有影响的。我个人来说也是这样的,幸亏我在下乡之前读了好多书,我要感谢书籍。青春时期不读书,什么时候读书?青春总是会有遗憾,你们有,我们也有。那时候我家里很穷,上中学的时候我还要从废品收购站拣鞋子来穿,夏天之前还要扒树皮,拣煤核儿,没钱买书,还要捡碎玻璃去卖,换来钱去买。
记者:您对这次出演的年轻演员们有什么评价?
梁晓声: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80后可爱的一面。为了拍好这部戏,他们学会了割麦子,很多戏都是在寒冬腊月下着大雪拍摄的,我相信观众也会给他们很好的评价。
记者:有很多反映知青题材的电视剧,您怎么看这些剧?
梁晓声:以前的知青题材大多写得很浪漫,但看不到劳动,看不到知青与农民之间的情感。大家好像只是谈恋爱,或者象征性地干点儿农活——这种“傻浪漫”并不真实。吃过的那些苦,我们呈现它是因为它是我们经历的一部分,这个影片中必须有劳动。必须有劳动,但是不是要强调劳动,农民祖祖辈辈都在那儿,寒来暑往你在那儿辛苦,别人也在那儿辛苦,你有多大的意义夸大它,最主要是人格成长,使我们懂得友情。
我认为,知青题材的电视剧是要有一点悲壮色彩的,因为那本身就是一个悲壮的年代。拍《知青》我们原本想把知青群体做一个全景式的展现,但由于篇幅所限,我们没有把云南、贵州、新疆的知青写进去,还有很多情节因为长度问题剪掉了,不剪就会超过60集,剪了我又很心疼。我们将现在的创作范围比喻成圆,有人会去把半径拉长,去试着拉宽面积。我希望做这样的人,而不是别人把半径拉长后,我去享受既得成果。
本报记者张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