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之间

　　□许锋

　　呦———有瓜子吗？

　　你要西瓜子、葵花籽还是白瓜子？西瓜子有，有好几种，白瓜子没有，葵花籽就一种，没炒，生的！

　　我要葵花籽，多少钱一斤？

　　这个———我记不清楚，十来块吧。我先给你称上，价钱一会再说。你要几斤？

　　一斤，一斤就够了。

　　好啦，一斤，不好再不买，好了回头再来！

　　小区门口的杂货铺，不卖烟酒，卖油、盐、酱、醋、糖、茶、辣椒面子、干鲜、瓜子、挂面……货不多，但单身汉过日子的几样儿，都有。居家过日子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有。旁边不远有个正规超市，场面大，东西多，但买东西要排队，人多时要排十几分钟，麻烦。杂货铺，一手交钱一手拿货，走人，快。

　　城市的小区门口都少不了这样的杂货铺。杂货铺的多少有时象征着小区人气指数的旺或衰。你看一溜铺面的，饭馆、理发、杂货、副食、服装、五金、冲印……那样的小区生活肯定便利，老头老太太，大叔大妈，帅哥和白领丽人，都爱住。往静里住，往闹里活，人都有两面性。

　　这位卖瓜子给我的小老板，才7岁，刚上小学！我原来没留意，但一回生，二回熟，有时老板外出进货，留下小家伙守店，恰好我进来。小家伙也不抬头，指头蛋子紧锣密鼓地在游戏机上快乐。我问，他答。问什么，答什么。问得快，答得快。对铺子里的杂货熟得很，像是自己的游戏机。

　　我心里乐，小样儿！跟他开玩笑：我想先尝尝行不行？

　　那没问题，但瓜子脏，洗了吃干净。

　　嘿！小大人还挺讲究。

　　咋不和小朋友玩去？

　　不吭声，估计是被戳到“痛处”了。

　　遇到买东西的人，老板还没回来时，小家伙也不怕，称量，算账，收钱，找零，一样一样，分毫不乱。小人儿，难得！

　　大老板回来了，小人踩了弹簧似的冲到我跟前，做“奥特曼”状，还煞有其事地在我腿上来两拳，别小看他那肉锤，真砸到腿上，也疼。不过他就是吓唬吓唬我，出一口我刚揶揄他的恶气。我“正襟危站”，不动声色。他妈妈赶紧喊叫，这娃，干啥呢！他妈妈就是老板。

　　小小老板鼓着腮帮子，故作气愤地乜斜我，我不甘示弱地乜斜他，俩人对了几秒钟的眼儿，外面一声喊叫，估计是他的小名儿，小老板再也矜持不住，兔子似的撒了。野性，男孩子小时候都这样。

　　再买东西，“找小小老板去！”成了我家的“行规”。我好奇的是，20年后，小小老板会长成啥样！

　　有一天，小小老板干了一件“坏事”，旁边的店铺要装修，运来很多建筑材料，有空心砖，挺大块的，但很轻的那种砖，码得宽宽的，高高的，还有台阶。夜深人静时，小小老板和几个小伙伴爬上去玩，像我小时候玩打仗似的，手里拿着玩具枪，嘴里“突突突”地发射。没想到，空心砖禁不住折腾，碎了，塌了，小小老板和几个孩子被埋在瓦砾之中……

　　小小老板再出现时，已是几个月后了，受伤的身体已无大碍，能正常上学了。我再进去时，他像没看见似的，认真地在写作业。他的表情非常严肃，像个小大人。他握笔时，大拇指伸得老长，笔几乎被卷在掌中。

　　许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