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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志实
夏日的早上起来,只要听到蝉鸣,不用说,今儿个准是大热天。
蝉是种不同寻常的昆虫。炎炎暑热中,树干了,人蔫了,万物都被蒸烤得奄奄无力,连最好动的麻雀,也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可这时,你听吧,那嘹亮不歇的、潮水般的“知了知了”声,越发像撒了欢似地铺天盖地而来,如涌似潮、如涛似浪。更像滚动的雷,把天地填得满满当当。
蝉的聒噪并不动听,甚至使人闻之刺耳,意乱心烦。可也不能想像,夏日里若没了蝉鸣,那该又是何等的寂寞。寂寞是不属于蝉的。即便是阴雨天和闷热的夜晚,蝉大约也不肯沉默。不堪沉默的蝉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只要有一只蝉率先叫起来,于是远远近近的蝉很快就都跟着一齐合鸣。说蝉“好凑热闹”,这点很像人。
我不讨厌蝉,也说不上喜欢,就是好奇。首先是它不知疲倦的叫喊,让人吃惊。在我还是小孩子时,我曾幻想蝉是个十分了得的东西。后来大人终于拿着几只捉来的蝉让我看,老实说,我非常失望。蝉怎么这么小,这么丑陋?简直就像是一只放大了的苍蝇。而当大人捏着它在我耳边摇晃时,我连连躲闪冒出一身鸡皮疙瘩。我惊叹蝉那叫喊起来的尖啸。
留意蝉,也并非是受古诗的传染。蝉鸣的意境,先人很早就发现了。翻翻诗集文选,有关蝉的描述或借物言理,或寄托怀抱,都有作者诸多的感受。儿时不懂诗,更无从体会溪畔湖边树荫下的听蝉之趣。但我有我最浅显的认识,而且至今仍可回味。
我的这种认识,没有“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的意境,也找不到“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的感怀。说得俗而好懂一点,就是孩子的满足。这满足是躺在床上,看午后窗外树影摇曳,听粗细长短的蝉唱歌。我把蝉视为歌唱家,不是因为它唱得好,实在是它唱的歌和你心里想着的词,可以很美很贴切地配合起来,就像天上飘来飘去的云。蝉的歌唱就像云,你把它想象成什么,它就像什么。我心里说“你好你好”,蝉的叫声就像在问“你好你好”,我说“睡觉睡觉”,蝉也像在说“睡觉睡觉”。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每当夏天中午午睡,差不多都是蝉鸣送我进入梦乡,又是蝉鸣把我唤醒。
据说蝉喜欢栖息在槐树上,汲取树的汁液,会危害树的生长,我以为,就蝉和树的关系来说,前者对树是构不成多大威胁的。老北京人讲,听蝉鸣,中山公园的“来今雨轩”是最好的去处。我没为此去那里验证。不过可以设想,于参天古槐的浓荫下,泡上一壶上好的香茶,躺在竹椅里闭目听蝉鸣,时光在似睡非睡中悄悄流逝,那感觉一定是很美的。自然,这样一种浪漫的情趣,在今天已经越来越难想象了,悠闲难道不是一种奢侈么?不过想想,还是很让人会心的。
吴志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