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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刘心武先生的论断,《红楼梦》里的秦可卿是有原型的,且非常之高贵,乃皇家之公主。那么,三百年后,秦可卿在地下该一喜一悲了:喜的是她的故事在刘先生嘴里赫然成为煌煌秦学,悲的是香油还没吃够,立刻又被人一棍重新打回地下长眠。打她的这个人,网名叫朱楼梦剑,一个“80后”民间红学爱好者,这部书,叫《风月秦》。
《红楼梦》是中国最伟大同时也是最深奥的一部书,我觉得比西方的《尤利西斯》布满了更多更炫的迷宫。既然是一部奇书,生发各种猜测自然不足为奇,英国不也有莎士比亚学吗?但打开《风月秦》,我们发现作者完全没有随波而入当今红学研究的揭秘狂潮,恰恰相反,他句句不离红楼主旨,以鲁迅红学鉴赏的态度为出发点欣赏和研究《红楼梦》,站在青春视角,推翻刘心武的秦学。
秦可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红楼第一淫妇?不假!《风月秦》告诉我们,秦可卿更是红楼第一佳人、红楼第一情人,并以其杰出的预判力成为红楼第一政治家。《风月秦》对秦可卿的重新演绎,似乎让秦学露出了三个马脚:一是“想当然”。刘先生根据秦可卿卧房里的武后、西施、飞燕、玉环等画像就判定可卿是公主出身,有些可笑:明明还有一个红娘嘛,你没看到?须知这些人最显著的共同特点乃是“香艳”,而非“皇家”!
二是“生造”。刘先生揪出一条脂批,硬说23回以后回回都有一张药方,但后来又都删掉了。天下奇闻!说秦可卿那张方子是政治黑话,则达到耸人听闻的地步: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曹雪芹描绘那些脉息脉象之浮沉、五行五脏之生克,无非是将中医中药学作为中华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揉进去,在刘先生这里,怎么就突然阴险起来?
三是治学不严。刘先生从《红楼梦》里“秦业现任营缮郎,年近七十,夫人早亡。因当年无儿女,便向养生堂抱了一个儿子并一个女儿”的字句断章取义,认为秦业干嘛要抱养秦可卿呢?续弦不就可以吗?老刘啊老刘,如果早亡,那秦业的亲儿子秦钟是哪来的?真让人哭笑不得。
三个马脚的具体事例比比皆是,朱楼梦剑逐一拎出。刘先生之所以在《风月秦》中变得有些尴尬,是因为他虽然时刻标注自己研究的是探佚学,身份属于考证派,但实际上一开始他就进入了索隐派的死胡同。
刘先生是名人。质疑名人,不只要勇气,还要有思想,更要有学识。对名家的迷信、对现状的耽美,是一件事裹足不前的因由,这个作者看来不是这样的人。他首先对名家的东西批判着吸收,这一吸收不打紧,结果只剩下批判了!但这不是朱楼梦剑的狂妄,当你面对一个实则千疮百孔表面却被牛皮纸糊了一层又一层的伪建筑,你就不会再有任何怜惜之意。是的,当学术遇到妄想,怜惜即等于窝赃。
在《风月秦》中,朱楼梦剑开创性地提出“好始终”的另一番象征以及贾珍残害太医、粤海铁网山农民起义反攻贾府、秦可卿的“妖、仙、人”三重身份等等,句句落地,字字生根,咂摸咂摸,有些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