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在家瞎算，从事粮票换物的，在工厂区每天大约有三四十人。那时合肥不大，如此算来，东西南北门，一天至少有五至六百人，每人每天以成交300斤为计，那么就有近二十万斤粮票，在非正常渠道流通。如此多的人在做粮票生意，如此多的粮票在非正常渠道流通，流到哪里去了？

　　答案我以为有三——

　　其一，随着经济改革开放，农村中大批青壮年农民涌入城市，有的经商，更多的是进了建筑队、工厂，当了计划外用工。他们要吃饭，要吃饭就得有粮票。那时，几乎每一个工厂都不同程度地启用了农民工。我所在的那个皮鞋厂，除了正式工人把守技术要害外，真正拿锥子、榔头做皮鞋的一线生产工人，几乎全是农民工。因此，一部分粮票最后流到他们手里。

　　其二，“粮票贩子”利用国家粮食价格双轨制这一点，拿换来的粮票到粮站买米，再到农贸市场出售，获取差价。当时议价粮每斤0.7元左右(农贸市场价更高)，粮票换鸡蛋，一斤粮票折合0.3元左右，到粮站买米(计划价格是每斤0.142元)，再到集贸市场以每斤0.7元卖出去，每斤净赚0.25元左右。我听派出所的一个朋友说，在抓获的粮票贩子中，一年贩十万斤粮票的，不算大户。照这样算，他一年就有两万多块钱进账。

　　当时买米是拿居民购粮证，凭粮票供应。有粮票无购粮证，也买不到米。不要紧，生意人脑子活，他们自有办法——凡粮票多的人家，他家购粮证上的供粮计划，就一定有多余。于是，粮站门口排队买米的队伍旁，又出现了买购粮计划的人。你帮我买50斤米，我给你3元钱，举手之劳，尽落一包烟钱，谁不干呢？更有甚者，干脆将购粮本一下子卖给粮票贩子，三口人的定量，一年可卖60-70元，下个月花上几个钱申明一下购粮本遗失作废完事。我记得，那时登个遗失声明只有5块钱。再补发一本，赚钱，购粮两不误，孬子也能算过来这个账！

　　其三，说来更吓人：由于农村当时实行“包产到户，分田到家”，田是分到家了，至于你种什么，无人过问。到秋天，你只要将应该交的公粮交了就行。前面已说到，农村大批青、壮年农民拥入城市，真正在田里干活的，都是老人妇女。种田是重活，靠他们能收什么？真是天晓得！不要紧，有办法，粮票贩子手中有的是粮票，直接买成粮交上去不就得了！有的农村小队干部图省事，干脆将应交的公粮折成粮票和钱收上来，往村、乡政府一交完事。

　　有好事者针对这种现象问：如此循环下去，我们吃什么？凭良心讲，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宋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