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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三岔河口一片繁忙景象,海河边上,木码头一座连着一座。每座之间还有装散货的货位,上下码头立体交叉,到处是川流不息的脚行。外缘是向货场卸货的大小车辆,里三层外三层,唱筹之声此起彼落。真个是会南北舟车,集八方商贾,迎海运漕粮,越吴百货。有上溯冀中,河南中州,走大清河,子牙河,南运河的大大小小的运货船,连樯接艘,拥挤不堪。船工们执篙提杆,推挤当位。远远看去俨然一条流动的船泊的河流。其间,有货主掌作领货交割,商家买卖招揽吆喝,小商小贩奔走推销,各腔各调喧嚣沸腾。好歹卞家的杂货先码在了近岸处。
瑞生弟兄船小好掉头,时近晌午,并没费多大劲就装了货。
瑞生开船的话音刚落:“开船啰——”
忽然刮起了一阵东南风,水面上开始涌动起来,继而滚起了浪头。
此时雇来的几位拉短纤的师傅正忙着挂缆绳,陡然起了风,都大呼小叫起来:“好风!好风!”于是大家忙扯起篷帆来,劲风顿时鼓胀了篷帆,船头立时兀起白花花的浪头。
瑞生掌舵将船调至河心,渐渐地提起速度。只见船两边水浪激荡,一脉脉像人字形的雁行,消失于岸沚处。桅杆让篷帆牵扯扭动得吱呀作响,像是唱起一首羞涩的歌曲。
大清河河道,夕阳洒下万道金辉,河面锦缎荡漾,绚丽辉煌,高远的天空穹隆之上一只鸥鸟展翅翱翔。只见它在蔚蓝色的天幕上愈飞愈高,逐渐渺茫,最后只剩下一个耀眼的小白点。
夕阳隐在了长堤后面,地上密匝匝的树木投下了长长的阴影,河面上半明半暗,风还是一个劲的鼓着帆篷,船疾速行驶着,发出哗哗撞击水浪的清脆响声。琴生的发辫在脑后飘动着。忽然,他觉得身后有人将他的辫子绕在了脖子上。他回头一看是二娃。不由勾起他的怜悯心,如果二娃和他一起弄船,不也解决了他家的燃眉之急和衣食之忧?于是更坚定了他买船的信心。二娃在锁覆板上已注视琴生良久,见琴生在想心事不便打搅,直到见天晚风凉,才凑近前来。
此时河道稍微向南弯曲,篷帆随之扭动,发出吱吱声。琴生与二娃并肩站立在船头,后面的风吹送着他们的衣襟,剪剪起伏,如同两只翱翔的鸥鸟。
琴生忽然想起给朱老十家挑水的工钱还没有结算,就告诉二娃回去结算。还对他说:“给朱老十家护院的王师傅已经回河南老家了。我送他老人家走到赵北口。王师傅可是大好人啊!都是你招惹了他。”
二娃:“嘻嘻,我就恨他一天到晚绷着脸的样子。”
琴生:“再见着王师傅可不兴没大没小了。”
瑞生撩门帘走出屋,一鸟入林百鸟压音。玉兰和惠娴竟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于是大家一起张罗着摆桌子吃饭,无论哪家的船回家都在一块吃饭,分家不分食。饭桌上琴生说起归途中一路好风,一天行程将近二百里地实属罕见。
“怪不得刮流了好几条渔船,转天有好几家沿着大河到下风头去寻找呢”荷花说。
“祥生他们上航保定府,赶上这一天大风就到了。”瑞生接着说。
“听他说走唐河半路还装散货,说不定正当上这顺风呢。”玉兰盛着饭说。
“这两天刮风刮得鱼不上网,不然,大嫂早熬鱼吃了。”惠娴说。
“下雨不见面,刮风少一半。这渔家谚语还有得错。”玉兰说。
“几位嫂子想吃鱼,好说,二娃跟船上来了,好歹让他下几网就够吃了。”琴生跃跃欲试地说。
“别听你四嫂的,她就跟馋猫似的,刚下了趟卫回来好好歇着,还得走呢。”荷花往琴生碗里夹着菜说。
琴生刚想说他要买船,先不上船了。一转念,又咬住了话头。就说:“大伙擎着吃鱼吧。”几个孩子一听说小叔叔要逮鱼吃,都高兴得拍手。小嘴里直嘟哝:“吃大鱼啦,吃大鱼啦”大人们也跟着笑起来。
翌日清晨,琴生扛着半袋子鲢鱼送到大嫂屋里。荷花连忙拿出大木盆,琴生把鱼倒出来,放上水,还都欢欢实实的,高兴地对大嫂说:“早例儿,鱼刚出水都活着。”
“让你好好歇着,怎么还是去了?”荷花关切地说:“大风刮过,早晨的水更凉,起五更,去攉了水小心着凉。”
“过两天下宿网,逮得还要多,渔家乐好玩极了。”
“别跟人家二娃比,人家干惯了,你还外行。”荷花说。
“任事没三天力巴,只要用心,没有学不会的。鱼不会说,他是个力巴,就不上他的网。”琴生乐着说。
荷花把锅里的热水给兑上一瓢,用手摸了摸说:“用温水洗暖和暖和,脸皮子不干巴。”顺手递过来一块洋胰子,接着说:“你逮鱼都上来了,如涛还没起床,他迷上了打鼓,昨晚又去学了,很晚才回来,他吃饭的时候还用筷子打鼓点呢。”
“他既喜好就让他学呗,咱家出个鼓佬也不错,省得叫人家拿降着。”琴生说着就抱柴禾烧火,一边烧着一边跟灶台上忙碌的荷花说话:“大嫂有个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我想买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