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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树叶全部落光的时候,我才认定,夹在乱树中的那块不大的树林,由梧桐树组成。
严格地说,这里应该算是大蜀山森林公园的延伸——在蜀峰湾公园的东北角,在一片夹竹桃与红叶李之间,种植着百十来棵梧桐。因为这红叶李在春天里一树繁花,夹竹桃四季中也不断,爱花乃人之共性,梧桐树被人忽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笔直不阿的干,才得以完全彻底地显露出来;青青的树皮,即便在凄风苦雨中,也不会改变颜色。这些很自然地会使人们想到这副楹联:“黄雄能本色;名士自风流”;也很自然让人们想起了陈毅同志吟咏松树的诗句:“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没有叶子的梧桐,更能显现高洁的品格。
而今,很多人似乎只知道法国梧桐这一外来物种,齐刷刷地站在马路两旁,出尽风头。对于这土生土长的梧桐,人们确实是知之甚少,甚至认为,法梧即梧桐。呜呼,这曾经为多少文人墨客吟咏过的梧桐,随着时间的推移,竟至于在人们的心目中模糊,乃至消失。
对于梧桐,我并不陌生。
那还是上世纪的70年代。那时我在一所乡村学校教书,学校建在一座高高的土墩之上,在土墩的西南,有一片树林,全是梧桐树。直直的树干,不枝不蔓,旁枝斜出的树冠,派生出一片片有棱有角的叶子,一层又一层,遮天盖日。这片不大的梧桐树林,清静、阴凉,学生放学之后,成了我读书,放歌的好去处。
谁知好景不长,学校为了维修课桌,苦于无钱,决定砍伐这片梧桐树。只一个上午,这片不知何年何月何人栽下的梧桐树,就被砍伐殆尽。梧桐树终于被锯成了木板,只是风干后无一片不翘不扭的,最后只能作食堂里的柴薪。从此,学校少了一片树林,树林里少了一个年轻读书人的身影。
其实,关于梧桐的故事很多很多,也很精彩。
相传,梧桐树是制瑟的极好原料。《搜神记》中,就有这样的记载:“吴人有烧桐以爨,蔡邕闻其爆声曰:‘此良桐也’因清之,削以为琴,而烧不尽,因名焦尾琴,有殊声焉。”传说伯牙鼓琴觅知音的故事中,最后被摔毁之琴,亦为梧桐所制。
《山海经》中还有这样的记述:凤凰“非梧不棲”。在南朝梁人沈约的诗中,也有这样的吟咏:“龙门百尺时,排云少孤主。分跟荫玉池,欲待高鸾集”。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梧桐,良木也。
有这么一句与梧桐有关的上联:“童子打桐籽,桐籽落,童子乐。”时至今日,也没有寻得珠联璧合的下联。记得一次一家电视台组织一次关于楹联知识的现场直播,学者、教授,群贤毕至,各陈己见。争先恐后,当主持人说出此上联寻对时,直播间顿时鸦雀无声,其结果只能是不了了之。
我一个人徘徊在蜀峰湾畔的梧桐树下,踏着软软的树叶,看着粼粼的细浪,心中也不禁荡起了涟漪。
与我青春作伴的梧桐树林,没能够用以做琴,倒也情有可原;然而锯成作板,实在是对“物尽其材”的践踏。一想起毁于一旦的梧桐树林,一想起因为翘扭而成为柴薪的梧桐树板,怎不让人感叹不已。
凤凰非梧桐树不落。一年又一年,只见树长,不见凤来,试想想,梧桐树情何以堪?
一句构思如此纤巧的上联,无人答对,到头来,还是成不了一副对联,实在可惜!
我徘徊在梧桐树下,人寂寞,树也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