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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彭泽县令狄仁杰
酷吏政治结束了,而狄仁杰此时在干什么呢?他不是被贬到彭泽县当县令去了吗?史书上没有记载他在彭泽县的所作所为,只有《新唐书》里留下了短短的六个字:“邑人为置生祠。”这六个字令人感慨啊。为活人建立的祠堂就是生祠。古人在表达对某个官员的深厚感情的时候,会凑在一起建个德政碑,在该人去任的时候进行欢送或者挽留,而建立生祠则是老百姓表达自己感情最强烈的手段了。
狄仁杰在彭泽县的时间一共是两年多,并不长,但是以狄仁杰一贯的仁政思想和敬业精神来说,他一定在任期内兢兢业业,为彭泽县老百姓办了许多的好事,老百姓对他感恩戴德,所以才有了这座生祠。在古代,不能指望法制和制度来约束官员,老百姓能不能遇到好官有点撞大运的意思,所以才有了“清官情结”,人们把希望都寄托在官员的个人品德上。这是当时社会的弊端。但是在这种历史背景下能够被老百姓称颂为清官,乃至建立生祠,则能充分证明这个人的人品。
后来宋代大文豪范仲淹路过彭泽,还看到过狄仁杰祠堂,特地写下了《唐狄梁公碑》一文,对狄仁杰一生给予了极高评价。
在碑文第一段,范仲淹说:“天地闭,孰将辟焉?日月蚀,孰将廓焉?大厦仆,孰将起焉?神器坠,孰将举焉?岩岩乎克当其任者,唯梁公之伟欤!”挽救天地日月,救神器于既倒,除了狄梁公还有何人可以胜任?
接下来范仲淹用洋洋数千言回顾了狄仁杰的生平事迹,在碑文末尾他写道:
“公之勋德,不可殚言,有论议数十万言,李邕载之别传。论者谓松柏不夭,金石不柔,受于天焉。公为大理丞,抗天子而不屈。在豫州日,拒元帅而不下。及居相位,而能复废主,以正天下之本。岂非刚正之气出乎诚性,见于事业?当时优游荐绅之中,颠而不扶、危而不持者,亦何以哉!
某贬守鄱阳,移丹徒郡,道过彭泽,谒公之祠而述焉。又系之云:商有三仁,弗救其灭。汉有四皓,正于未夺。呜呼!武暴如火,李寒如灰。何心不随,何力可回?我公哀伤,拯天之亡。逆长风而孤骞,愬大川以独航。金可革,公不可革,孰为乎刚?地可动,公不可动,孰为乎方?一朝感通,群阴披攘。天子既臣而皇,天下既周而唐。七世发灵,万年垂光。噫!非天下之至诚,其孰能当?”
此碑写于宋仁宗宝元元年(1038)正月,范仲淹对狄仁杰不畏艰难、困境中百折不回的精神予以高度评价,并借此抒发自己的情怀。原来在仁宗景祐三年(1036),范仲淹因谏言吏治腐败得罪权臣,被指责为“越职言事,荐引朋党,离间君臣”,还被诬蔑私下议论仁宗储君问题,以此被贬谪饶州(今江西鄱阳县)任知州。当时范仲淹已经年近五十,到饶州不久妻子也因病去世,在这种困境中范仲淹以狄公自况,决心学习狄仁杰不屈不挠的精神。他在任内尽职尽责,为当地百姓做了许多好事,比如兴办州学、谏言促使朝廷减免了饶州茶税、整顿司法、审理冤案、兴办水利。范仲淹在饶州一共任职18个月,后被调往润州任知州,离任时万民空巷相送。
在路过彭泽时,范仲淹参拜了狄仁杰祠堂,他们两人有许多相近之处,都是孝子忠臣,又都为民直言得罪权贵而遭贬,所以范仲淹感慨良多,挥笔写下了经典名篇《唐狄梁公碑》。无独有偶,宋代诗人、书法家黄庭坚也是狄仁杰的“粉丝”。他曾经写诗盛赞狄仁杰:“鲸波横流砥柱,虎口活国宗臣。小屈弦歌百里,不诬天下归仁。”绍圣元年(1094)黄庭坚挥笔书写了《唐狄梁公碑》碑文,有拓本传世至今。此碑人称“狄公事、范公文、黄公书”,谓之“三绝”。
当然了,树碑立传的也不见得都是好官。明朝大太监魏忠贤也有人给他建生祠,但大家都知道,那是官员们溜须拍马的结果,与狄仁杰这座老百姓建立起来的生祠没法比,判若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