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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黄济人的名字因上世纪80年代初的《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而受到关注。作为国内唯一一部描述杜聿明、宋希濂、黄维、王耀武、沈醉、文强等一大批原国民党高级将领被俘及至获赦后复杂跌宕的思想嬗变和人生况味的纪实文学作品,堪称一部完整的“改造”史,也是一部真实的“人性”史。近日,《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完全本)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和重庆出版集团联合隆重推出。
《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上部曾于上世纪80年代初出版,生动描述了原国民党军事将领、特务头子、党政要员等在功德林战犯管理处的“改造”经过。因突破了题材的禁区,写出了国民党人对民族的贡献,轰动海内外,并于1991年改编拍成了电影《决战之后》,在“将军文学”领域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新增的下部,就从他们获赦后写起。身体上的自由并没有同时带来精神上的解脱,“新生”后的他们面临回归社会、重建生活、实现价值等多个“战场”无法回避的“决战”。况且他们还遭遇了“文革”的冲击,经受了改革开放的洗礼,命运沉浮令人唏嘘。
谁是杜聿明?
哪里都不能去的时候,躲在家里也许是唯一的办法。宋希濂这样做了。可是,自从居民委员会也成立了“造反派”组织,这个办法就失效了。那天,宋希濂与杜聿明合住的四合院里突然闯进来几个“造反派”,其中一人张口就问:“谁是杜聿明?”杜聿明正在院里干木匠活,替宋希濂做一个床头柜。床头柜的式样是宋希濂设计的,他手拿图纸,告诉着杜聿明下料的尺寸。杜聿明听见有人问话,立即放下锯子,摘掉眼镜:“你们找杜聿明吗?我就是!”“造反派”们打量着对方的汗衫、围腰以及卷起来的裤腿,异口同声道:“你不是,你哪像国民党头等战犯,你是给杜聿明打家具的。”“造反派”们转向身旁白衬衣、蓝裤子、黑皮鞋的宋希濂,其中一人说:“看来你就是杜聿明了。”宋希濂来不及答话,就被人左右开弓狠狠抽了两耳光。杜聿明箭步上前:“我是杜聿明,你们凭什么打他?”“你这个臭木匠,胆敢包庇大战犯!”“造反派”边骂边踢了杜聿明一脚。宋希濂见状不妙,立马又站到杜聿明前头:“你们要打就打我吧,我是杜聿明。”“造反派”们围住宋希濂,个个摩拳擦掌,正欲大打出手之时,院外进来几位民警,好说歹说总算把“造反派”们请出去了。
先扫厕所,再领工资
那天郑庭笈在全国政协会计室领工资,出乎他意料的是,会计说接到上级通知,文史专员的薪水恢复为每月一百元,至于前几月扣去的钱是否补发,还要等待上级进一步的通知。郑庭笈说,即使上级通知补发,我们也不会要的。郑庭笈之所以自称“我们”,那是因为政协大院里出现了贴在墙头的大字报,有一张把文史专员称作“只拿钱不干活的牛鬼蛇神”,因而,他们把领工资当成一个包袱,一块心病,往往在通向会计室的青石板路上,低头疾走,可是仍然听得见一路上的叫骂。于是,他们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由一人代领。这个人是按姓氏笔画为序,轮流坐庄。轮到郑庭笈的时候,他采用了过去战场上经常使用的迂回战术,即从政协大院的后门进入(那里人虽少,但也有人怒目而视),这样就不先走向会计室,而是拐弯朝西走进男厕所,在那里操起笤帚,把厕所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一路扫出来,扫到会计室门口,才放下笤帚去领工资。
女儿被迫离开,沈醉却要公开检讨
董益三首先说:“你我都是军统系统的人,我还好,干的是电台通讯,不像你过去杀了那么多人!我说话的意思是什么呢?第一,要改恶从善;第二,要知恩图报。看来你两件事情都没有做到,所以一遇到孩子的事情你的反动本质就暴露无遗了。”王耀武接着说:“我补充一点,共产党赦免了我们的罪行,给了我们第二条生命,因此我们都把共产党比喻成母亲。可是沈醉你呢?你把孩子交给了党,交给了母亲,却表现出很不放心很不情愿的样子,这不是口是心非又是什么呢?”宋希濂最后发言,如同在功德林时一样,他的发言通常带有总结的性质:“我们看待任何事情,都需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沈醉今天讲的是子女问题,实际上讲的是社会制度。大陆的社会主义看来沈醉是不满意的,他认为那是座独木桥。香港的资本主义看来沈醉是很欣赏的,他认为那是条阳光道。所以呀,阶级立场如果不发生改变,世界观的改造就是竹篮打水,全国政协特意为我们文史专员安排的学习座谈也就是形同虚设……”“我说两句,我说两句!”沈醉打断宋希濂的发言,气喘吁吁地说:“啥子罪名我都可以承受,唯独破坏学习座谈的后果我担当不起。这样好不好,针对我刚才的发言,我现在作出公开检讨:孩子离开身边固然是痛苦的,但自己不能把孩子当成私有财产。共产党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为孩子的事这样反感抵触呢?特别不应该的是,我想把孩子送到香港那样的地方,这说明我过去一再表示的要永远跟党走的决心是不坚定的。那么怎么办呢?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加强世界观的改造,加强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学习。”讲到这里,沈醉用求救的目光,看了一眼杜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