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即使在西安东站发的车也会有例外,记得当年我家邻居同在富县南道德插队的王小明,就曾和我讲过他的经历:他们一伙人在西安东站不问青红皂白,见了挂着机车头的火车就往上爬,结果扒上趟煤车,原指望搭上这车起码到郑州,正在高兴之余,未承想这趟车开了没多久,竟拐弯奔了东南,这陇海线咋拐了弯?这伙人正在纳闷中,没过一会儿这煤车就到了地方。嘿,敢情扒了趟发给灞桥热电厂的煤车。结果这伙人又沿着来路走了三个多钟头折回西安东站。哈哈,这伙计可真够“背”的!
我们八个人顺着铁路边走边打听,又走了起码两个小时,西安东站终于呈现在我们眼前。在人造“小太阳”氙气灯惨白灯光的照耀下,一道稀疏的铁丝网背后静卧着十几条泛着幽幽蓝光的铁轨。
钻过铁丝网我们进了调车场,在一幢值班室模样的单间平房面前停住了脚步。房前用混凝土构件支起的葡萄架上缠绕着翠绿的藤蔓,一根龙头上捆着铁丝的自来水管突兀地立在墙边,涌出止不住的漏水,滴滴答答地汇成小溪,我们正好喘口气先洗把脸,休息一下,再把水壶灌满。
看着静卧在轨道上的大批空车厢,正在犹豫搭哪趟车时,“丁零零……”忽听得一阵自行车转铃声,抬眼望见一位穿着铁路员工制服的年轻人,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正很得意地从我们面前经过。“站长,这趟车去哪儿啊?”洛川兄弟中有位乖巧的不失时机地发问。“去郑州,等信号就发。”啊!竟有这等好事?
众人喜出望外,赶紧的,我们直奔守车。守车里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见,我一脚踩上个软绵绵会动的东西,着实吓了我一跳。划根火柴一看,原来有两个要饭的“花子”早已捷足先登地占了守车,这哪能行?我们仗着人多势众,三下两下就把他们轰下了车,还未等坐稳,众人忽然闻到空气中恶臭异常。“哎哟!这要饭的真××缺德,丫还在这儿拉了泡屎!赶紧转移。”众人又从守车上急急忙忙地蹿了下来,恍惚间看见刚才那骑新车的年轻人手持“李玉和”式的信号灯从值班室内走了出来。快!已无选择余地,从守车向前又跑了四五节车厢。“别太朝前,小心落煤灰。”
洛川兄弟果然经验老到,在他的带领下,大家就近找了节高帮车厢爬了上去,才站稳,“咣当”一声,列车编组前端的蒸汽机车头喘着粗气已撞上了钩。又过了一会儿,只见列车编组后边的值班室那边绿色的信号灯在空中连续画着大圆圈。“要走啦!”深谙其道的洛川兄弟已悟出其中的门道。说话间,汽笛声响,列车突然向前一蹿,巨大的惯性,使我猛然向后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幸而被洛川兄弟一把扶住。但火车总算是慢慢动了,向东走起来了,望着铁路两旁一簇簇闪烁着紫光和蓝光的信号灯。嘿,这下离家真的又近了一步!
蒸汽机车头喷着黑烟,喘着粗气,牵引着四十多节各式空车厢缓缓向东,驶离西安东站,这已是后半夜了。我站在空旷的车厢中,四下眺望,城市特有的喧嚣鼓噪声被列车行进中有节奏的相互撞击声所替代,西安很快就消失在身后。四周重又陷入黑暗,漆黑的夜空中繁星闪烁,远处点点的灯火慢慢退去。(20)
黄土地的知青岁月
回忆·《陕北往事》
朱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