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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民权
我国旧时国都,有“春明”“日下”等许多称呼。长安为千年帝都,因为传说秦穆公之女弄玉吹箫,吸引凤凰降于京城,古代也称“凤城”;又因为汉时其南北城墙分别曲折如南斗、北斗形状,历史上又称“斗城”,这些称谓都或多或少地见之于文学作品。唐代刘禹锡《曲江春望》的“凤城烟雨歇,万象含佳气”、严武《酬别杜二》的“斗城怜旧路,涡水惜归期”等诗句,都是大家熟知的经典例证。
近来闲读宋联奎(字菊坞,1870~1951)先生《城南草堂诗稿》,惊奇地发现长安还被人称作“北斗”或“北斗城”。如其《长安秋后酷热》写到:“秋云薄散一天晴,竹簟迎凉梦不成;才信炎威如虎猛,可怜幽怨借蝉鸣;玉琴渺渺南薰曲,银汉迢迢北斗城;岂是乾坤清气少,万家苏息匪经营。”这是其卷四《拓园集》中的一首,为先生1923年倦归长安后的遣兴之作。诗中的“北斗城”,显然是指长安。又如其在《暮春杂咏》(一)中写道:“北斗金汤地,惊闻已合围;尘沙昏素浐,村郭淡斜晖;孤注莱公险,穷兵汉武非;万家春树里,玉斧忍轻挥?”这是其卷五《秦围集》中的一首,为先生1926年遭遇刘镇华围攻长安时的作品。诗中的“北斗”,为“北斗城”之缩写,无疑指的也是长安。
和文学作品中称长安为“斗城”仅见于严武《酬别杜二》一样,长安之被称作“北斗城”(或“北斗”),目前似乎也仅见于菊坞先生的这两首诗。因为菊坞先生的诗集长期不能面世,而被刊行的作品持者有限、传之不广的缘故,长安被称作“北斗城”(或“北斗”)一直鲜为人知。然而,这种叫法却是有来历有根据的,古代地理名著《三辅黄图·汉长安城》中有这样的记载“城南为南斗形,城北为北斗形,至今人呼汉京城为‘斗城’”,而北宋熙宁《长安志》所引《周地图记》说“长安城南为南斗形,北为北斗形。”尤其值得一提是,《三辅旧事》中有“长安城似北斗”的记载。
菊坞先生博雅多闻,谙熟地方掌故,曾因主撰《咸宁长安两县续志》,与《长安志》作者宋敏求被时人誉为方志界的“前后二宋”;又因富才多艺、诗书俱擅,与陕西文化巨擘宋伯鲁被时人并称为“大宋小宋”。更何况擅长用典,本就是先生诗作的一显著特点。所以,其诗中这两处用典,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以“北斗城”(或“北斗”)指代长安,也是完全站得住脚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这种叫法未为更多的人们所接受和使用罢了。
因此,毋庸置疑,这个称呼,既有渊源,又准确地体现和反映了长安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如果说“凤城”、“春明”、“日下”等等名称,更多的只是泛指京城的话,那么“北斗城”(或“北斗”)这个名称,则完全是专指长安,形象、贴切、蕴藉,富有意象并充满美感,只可惜没能如其他名称一样广泛传开,多少令人感到怅惘和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