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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是在自顾自地导演着自己的戏,对手却完全不解风情。我的温柔与包容在我老公看来,根本一文不值。
与静亭的采访一拖再拖,原本几次已定好了时间,她却被家中一些琐碎的小事一次次地牵绊住了。前天,静亭一大早起床,先是做好了家人的早点,再送儿子去了幼儿园,然后匆匆跑来见我。聊了一个小时就着急离去,因为她要抢着在丈夫中午回家前把衣服和被单洗好,将午餐准备出来。
她不断地为自己的爽约而向我道歉,我知道这并不是她的客套,而是一种习惯——就像对她的老公一样,几年来,静亭一直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卑微的境地,稍微伺候不妥就要不停地小心翼翼地道歉,以保护自己不被奚落、少受惩罚。问她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句“习惯了”道出了心中的万般无奈。
一直在演温柔的独角戏
雨诺,麻烦你件事,这篇故事见报时千万别把我的真名写出来。我不想让他知道,他若是看到我可就惨了。
我挺怕他的,特别怕。真想知道天下有哪个做妻子的会天天恐惧自己的丈夫。我每天最习惯的动作就是看表,总在算着还有多长时间他就下班回家了,有时莫名其妙地就觉得心慌。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人脾气这么坏,似乎我上辈子欠了他什么似的,今生一定要全部向我讨回来。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女怕嫁错郎”这句话一点儿都没错。我真不是夸自己,现在的年轻女孩子有几个像我这样能吃苦又温柔,哪怕当初闭着眼选一个男人嫁了,可能都比他强,比他懂得知足。哎,对不起,我就是忍不住发几句牢骚,时间有限,不说这么多题外话了。
从小妈妈就教育我,吃亏是福,女人不可以太好强。这个道理我是懂的。我特别爱看古装电视剧,里面那些温柔如水、话语不多、懂得让步的美丽女子大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可能我这人有些保守,我就特别喜欢那样的女人,所以我时刻提醒着自己要成为那样的女人,深明大义,凡事多替丈夫考虑,为家庭牺牲自己也是理所当然。
没想到,我一直是在自顾自地导演着自己的戏,对手却完全不解风情。我的温柔与包容在我老公看来,根本一文不值。
我和他是2006年认识的。他文质彬彬,是个中学老师,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又不乏幽默。他父母过去在单位是搞文字工作的,知识分子。我妈就说了,有文化的人,错不到哪儿,于是我决定和他交往,让自己的心完完全全属于这个男人。
争吵总是以我道歉而结束
我们的恋爱过程平淡倒也顺利。随着逐渐地了解,我发现论条件、论外表,他都没挑,只是脾气有点儿不太好,有些大男子主义。我那时傻呀,发现苗头不对还不知回头,硬要往火坑里跳,现在想爬出来竟是无力也无心了。
比如恋爱那阵,我说想逛商场,他不喜欢,非要带我看电影,我从来都是顺着他。可到了电影院,他从来不曾问过我想看什么片子,而是自己挑一个感兴趣的就去买票了。我看着旁边的年轻人,哪个男孩子不得征求一下女朋友的意见啊,有好几次我心里就挺别扭的。不过,我都没闹,因为我不愿成为那种小心眼儿的女人,我安慰自己,看什么不是看啊,只要他高兴我就高兴。
可在一起时间久了,哪还能没有个牙齿碰到舌头的时候呀。忘了是什么事了,我俩也有过几次因为事物观点不同而发生的争辩。结果辩来辩去谁也说服不了谁,就上升为争吵了。你说又不是什么原则问题,哪有男的不让着女的呀,他就不行,好几次他都是把我一个人扔在大街上,扭头打车走人了。他不但不哄我,自己还一气好多天。几乎每次都是我怕他气出病来,便主动找他,而为了让暴风雨快点儿过去,都是以我违心道歉,他劈头盖脸地数落我一顿而结束。
现在时间长了,我早就不再去与他争辩什么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辩也没有用,最后一定是他赢。因为他吃定了我,他摸透了我不愿意把家搞得天翻地覆,不愿意让孩子成长在一个战火纷飞的环境。是的,为了能有一个看似正常的家,我早已学会了忍耐与服从。
被迫辞职成为被他奚落的理由
结婚一年后,我们就有了儿子。产假休完了,孩子没人管了。那时公婆还没退休,我爸妈身体又不好,两边都没办法帮着照看孩子。老公就让我别上班了,在家带孩子。虽然我的工作很一般,挣钱也不算多,但我还是不想失业啊。我同学中有几个已经当妈妈的,也没听说人家因此而辞职。不过我们家就是这样,他的话必须百分之百服从,于是我辞了职,直到现在一直是家庭主妇。我以为这是我对家庭做出的牺牲,没想到却成了日后他奚落我的理由。
那时,生活中一有点儿小摩擦,他就会说,你又不挣钱,吃我的穿我的,没你说话的份儿。就连看电视,我都没权利。通常是我正看着一个节目呢,他过来说换台就换台。还有,自打不上班后,我就彻底沦为保姆了。家里买菜、做饭、洗衣服、照顾孩子、伺候老人等等,所有家务事都是我一个人干。若是他下班回来看我还没做饭,准会不乐意;我要是哪个周末累了不想去婆婆家了,他就又有理了,而他呢,通常俩月也不曾到我妈家去一趟。
偏偏那时候,儿子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每次孩子一病,他都会把账算到我头上来。可老天爷知道,我这个当妈的,心里比任何人都着急啊。有时他不停地数落我,我忍不住就还两句嘴,结果有好几次他一脚就把我从床上踹下去,让我站着,不许睡觉。你说有他这么混的吗,我带孩子看病忙活一天了,多累啊。我也懒得和他争,等他睡着了,我再拿着被子悄悄到客厅去睡。
我沦为保姆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怕他,怕跟他说话,怕做不好他交代的事情受罚。他快下班了,我马上精神紧张,开始打扫卫生,把菜切好,把拖鞋准备好,甚至洗手液、毛巾的摆放位置都要他拿着顺手,那架势就像是迎接皇上似的。
其实,我虽然不喜欢他那臭脾气,但我还是挺依恋这个家的。就算做个保姆,我也无所谓。女人嘛,就应该为家而多付出一些,至少这个家的男人和孩子还是你的。
可最近我发现一件事情,总有一个女人给我老公打电话,而他一接电话就跑到屋里关上门,不让我听。我不知道是自己疑神疑鬼,还是真有点儿什么苗头,不过我不敢问,我怕问了又惹他不高兴,结果遭殃的还是我。
我总是试图去偷听,虽然没得到什么证据,但我知道他把家里的钱都拿出去了。我不是个财迷的人,也向来不敢插手家里的理财,而且正如他说,家里的钱也不是我挣来的,所以他若是借人我没意见,可就怕是给其他女人呀。
最近我越琢磨这事就越害怕,再想想他这些年对我的态度,想想自己做出的牺牲与忍耐,觉得特委屈。我真的想不通,这都是为什么呢?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闪存现场
雨诺:他如此对你,你为什么从不反抗呢?
静亭: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也许是习惯了吧,一心就只想着要达到他的要求。再说,我也反抗不起呀,这个家确实是靠他来养。
雨诺:这样委曲求全,不觉得伤了自尊吗?
静亭:我的自尊在他面前早已荡然无存。和他闹开又能怎么样呢,我太了解他了,他是那种永远不肯退让的人。我要这个家,我不能让它破裂,当保姆也好,当出气筒也好,总比鱼死网破离婚强吧。
雨诺:拿出些勇气来吧,试着改变一下自己的性格,试着对他说“不”,你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呀。
静亭:人啊,不是那么就容易改变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们彼此都适应了这种生活模式——他发号施令,我无语服从。真不敢想象若是哪天我反抗了,后果会怎样。
【雨诺手记】
最近有一个新词叫“良家妇女综合征”,指的便是那些过于贤惠的女人。曾经,窈窕淑女、贤妻良母等等,都是标准的褒义词,是对一个女人最高的奖赏和最好的评价。而今,这些词已然有些变味,任你再善良大方再无比包容,换来的却是他的审美疲劳、颐指气使甚至外遇劈腿。
采访中,静亭反复问我:“我做错了什么?”从传统的角度来看,她贤惠、忍让,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确实没有错。可是,从结果来看,她还是错了。错就错在一再地忍让,一再地纵容,所以,她的丈夫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我经常能接到一些女读者的电话,“我该怎么办?”“日子没法过了。”一方面,我同情她们的遭遇,另一方面,我也叹息她们没有在生活中提炼出智慧来应对困难。
凡事皆有度,一旦超越了这个度就会落入另一个极端。爱情也是一样的,温柔的女人固然惹人喜爱,可是太过于贤惠,只会把某些男人在不知不觉中给惯坏,想要保持住婚姻中应有的地位,聪明的女人需要耍一点狠劲儿,让自己拥有威严的一面。婚姻固然需要让步,可是牺牲自尊、自我的让步,一样经营不好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