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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教分合之战
在美国的公立学校,法律禁止学生在上学期间进行宗教活动,也不能展示耶稣的雕塑和图像。4年前,阿拉巴马最高法院首席法官莫尔拒绝下令从法院圆厅搬走2吨重的《十戒》纪念碑,从而被联邦最高法院解除职务。然而,得克萨斯和肯塔基两个州的宗教右翼分子现在正向这些清规戒律发起挑战,他们要求在包括法院和国会在内的政府建筑物内竖立《十戒》纪念碑,他们认为,政府没有必要对基督教采取敌视态度。自由派则认为政教应该分离,政府不应对任何宗教采取袒护的立场。目前,美国各州的交战双方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两个州的官司的进行。
“安乐死”拉锯战
前段时期,美国围绕植物人特丽·夏沃生死诉讼的激烈争论正是宗教右翼势力和自由派势力之间的经典战争,也是对90年代美国“白衣屠夫”克沃基安对病人实施安乐死之争的继续和延伸,其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围绕要不要让她继续依靠插管生存下去的问题,这本是夏沃家庭内部的事情,可以通过地方司法解决。可是宗教右翼势力大力游说国会和布什通过立法和行政手段加以干预,决不让夏沃拔管死去。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美国学者对记者讽刺地说,这些宗教右翼分子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每一个生命,可他们都是腥风血雨的伊拉克战争的支持者。自由派则坚持政府不应侵犯私人决定,更不应干扰司法程序。美国社会学专家卢戈教授说,多数民意显示,美国老百姓认为联邦政府和国会反应过头,这种事情应由佛罗里达州来解决。
“联邦法官”争夺战
夏沃战役暂告一个段落后,宗教保守势力同非宗教势力的主战场目前锁定在联邦法官的任命上。美国约有678名联邦地区法官、179名巡回上诉法庭法官和9名最高法院法官,他们都是由总统任命并经联邦参议院批准的,而且是终身制的。但是,共和党保守派国会领导人认为,过去任命的一些法官宗教色彩太淡薄,今后不能让这些自由派法官在堕胎和同性恋婚姻是否合法的问题上说了算。因此,他们试图通过修改宪法加以禁止,这一企图最近两年成为宗教右翼势力和世俗的激进势力之间的冲撞点。
为以色列而战
宗教右翼势力的影响也反映在美国的对外关系上,布什的外交政策具有浓厚的人权和宗教的色彩,其中在很大程度上是做给国内的宗教右翼分子看的。卢戈教授说,保守的福音派新教徒占美国人口的四分之一,他们对《圣经》有着不同的理解,强调基督耶稣将转世来到以色列,认为上帝将保佑那些能够保佑以色列的人。宗教右翼势力对以色列的支持完全是出于宗教因素,是为基督耶稣的转世来到以色列做准备。如果布什为了谋求中东和平“损害”以色列的安全,这些美国人将毫不客气地站在以色列一边,决不会支持布什。
在这场文化斗争的拉扯中,美国左右两派都在争夺立场温和但毫无组织能力的美国人。值得注意的是,民主党参议员希拉里一改过去自由激进的形象,她的许多观点开始往中间道路靠拢,比如她现在主张有条件的堕胎。
给布什选票 让总统布道
一位美国朋友的妹妹是位知名学者,她在美国公共卫生的研究领域多次获奖。她最近作为嘉宾应邀到得克萨斯州一所大学对那里的培训人员发表演讲,主题是包括禽流感在内的全球性公共健康。她在演讲中引经据典,还谈到了进化论,这本是天经地义的科学真理。可是这位特邀嘉宾却捅了马蜂窝,她的演讲不仅遭到宗教右翼激进分子的捣乱和抗议,这些狂热分子还叫来警察把她撵出会场。
事情虽已过去一个多月,当这位美国朋友谈到此事时,仍忿忿不平地对记者说:美国是个多种族和多元文化的国家,人们有宗教信仰的自由。可是现在,美国的宗教右翼势力却反其道而行之,他们认为学术自由并不重要,因为未来的美景不会到来,地球即将走向毁灭。右翼势力不是强调加强教育和发展科学与经济,而是要求人们相信上帝,只有这样地球才不会毁灭。这位朋友说,这些都是荒唐的,反科学的。
当我把朋友家人的遭遇转告给美国著名社会学教授刘易斯·卢戈先生时,他对记者说,有一位自由派学者最近在大学演讲时,也遭到学生用蛋糕的袭击。我把话题转到美国社会走向右翼保守问题时,卢戈说,这要从上世纪60年代兴起的性革命开始说起。当时,许多基督教徒特别是福音派新教徒看到美国社会走向“腐朽没落”时,围绕文化问题对基督教徒进行总动员。经过几十年的战斗和发展,基督教保守派已占美国选民人口的25%,他们中80%的人在去年的大选中投票支持布什连任。
宗教保守派都是美国白人,大多生活在美国的“红色州”。“红色州”就是比较落后的南部地区和那些生产力很低的农业州,地处美国东西两大海岸之间。“红色州”从未受到“基地”组织的恐怖威胁。令人奇怪的是,“红色州”的大多数选民投票支持布什,他们认为是布什保护了他们的安全。而布什试图真正保护的那些经济、科技、教育和文化发达的“蓝色州”和东西海岸地区,大多数选民却是民主党的支持者。
布什蝉联总统后,宗教保守势力居功自傲,并在社会问题上“寻衅闹事”。《纽约时报》4月16日发表社论,批评基督教保守势力与共和党内保守的国会领导人利用大选的胜利,正在把基督教观点强加给全体美国人。
基督教出身的美国前参议员约翰·丹福斯(前驻联合国大使)是共和党人,他也公开批评美国的宗教极端分子劫持了共和党。他在3月30日的《纽约时报》上发表文章指出,最近一系列行动显示共和党已演变成基督教保守派的政治胳膊,因为它鼓吹修改宪法禁止同性恋婚姻,反对对冷冻胎盘和人类细胞进行科学研究,扬言要通过立法惩罚那些从事科研的科学工作者。丹福斯批评说,共和党人在这些问题上走得太远了,从而使自己成为了宗教运动的政治延伸!
我看到一个真实的美国
15年前我首次被派驻美国时,以为它是世界上最开放的国家。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这一看法很成问题。在欧洲许多国家,甚至邻近的加拿大,天体浴场和裸体公园到处可见,但在美国,这些场所已被赶到少数孤岛或犄角旮旯的地方,游客和非专业人士很难发现它们。法律甚至还禁止年轻的妈妈在公共场所给孩子喂奶,违者将被警察带走并以伤风败俗罪论处。
原以为具有多元文化的美国是世界上最有包容性的国家,但我的这一看法也错了。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社会围绕一些宗教和社会问题正在向极右(保守派)和极左(自由派)两个极端发展,对立双方都动用各种资源和力量游说国会通过有利于自己的立法。交战双方目前正在秣马厉兵,下一场“战争”内容将是总统对联邦法官的任命,因为法官的政治倾向将影响到美国社会问题的发展方向。从去年的大选结果来看,宗教右翼势力在这场方兴未艾的文化战争中似乎略占上风,因为共和党保守势力控制着白宫和参众两院。
美国社会趋向右翼保守的原因很多,其中一个因素是这个国家的宗教色彩太浓厚了。在美国总统就职典礼上和国会召开大会时,人们都可以看到教士为他们举行宗教仪式。民意调查显示,80%-90%的美国人相信上帝的存在,认为他们将在末日审判时被召唤到上帝面前赎罪忏悔,这个数字几乎是德国、英国和法国的一倍。美国人每年花在宗教事业上的费用至少达800亿美元,是美国棒球、橄榄球和篮球三大联赛总和的10多倍。
导致美国宗教保守势力在政治上重新结盟和崛起的转折点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人追求的性革命。俗话说:物极必反。从八十年代开始,最高法院禁止在公立学校的教室墙壁上张贴宣传基督教道德的《十戒》,一些学校开始为青少年免费提供避孕套,同性恋组织自由地把宣传品分发给学生。愤怒的基督教保守势力于是开始把人们动员组织起来,它们利用上帝的力量“劫持”共和党保守派矫枉过正,从而改变了美国的政治和美国人的生活。
政治保守派和保守的福音派新教徒人数约占美国总人口的26%,他们组织能力和攻击能力非常强。当然,世俗的自由派势力也不是省油的灯,它们也紧急动员组织起来,在堕胎、安乐死、同性恋婚姻、移民和政教分离等社会问题上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针锋相对的文化战。这场战争迄今没有决出胜负。在文化战争的冲击下,美国这个社会的分裂越来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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