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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拳行令,震耳欲聋,全国大城市中已经少见了,但我们重庆一直盛行,而且没有收敛的意思。
我对这个是很害怕的,到了馆子门口,一听到那声音,车身就走。但我在外地朋友面前,却要为此辩护,堂皇称之为“大文化”。
有次我请一外地老同学小酌,为了好说话,特意不避寒简,选了清静小馆子,而且打了时间差,即没有什么顾客的时段。但坐下不久,却哄哄地来了一群,打埋伏似的。而且迅速开始划拳,而且女的声音更大,闹得更凶。
我很尴尬。但我很狡猾,索性将话题移到这上头,讨论“为什么重庆人能够容忍这种嚷叫”。
同学也很狡猾,将我盯了半天,说你不容忍那你去制止嘛。
这是很阴险的,将一切解释为敢怒不敢言。诚然,只要划拳的有了一帮人,都是明白自己那“暂时的强大”的,正愁没有发酒疯的理由呢,你来惹嘛!
而且,你若不安逸,也来划,恐怕就有点微妙了。紧挨着,先你不划,见老子们在划才来跟着闹,较劲吗?
于是,这次我们不敢去惹那帮,下次我们也有了一帮,就让别人来忍气吞声。每个人都有耍霸道的时候,每个人也都有受委屈的时候,一切其实很公平。
——照老同学的思路理下来,就是这个结论。但这样一结论,我们重庆人就成了没有公德,欺软怕硬,这次不敢,下次也来的既无胆量又无肚量的群氓了。
做为一个重庆土著,我能接受这种结论?于是我另外走了一条思路。
我问:假设用某种方法,成功地制止了猜拳行令,得失如何?
答:得吗,当然是文明清静的餐饮氛围,合于多数人的利益。失吗,的确也大大地抑制了激情宣泄,扼杀了许多人生乐趣。
我说:正是。重庆人骨子里是算了账的。如果全体抑制,温吞水,生活质量普遍低水平,还不如轮番发泄。“这次你狂欢我克制,下次我狂欢你克制,所以我们重庆人见邻座划拳了,都在心里说人生苦短,痛快难觅,激情今宵,祝贺你们”。
我以为同学要反唇相讥,谁知他又将我盯了半天,突然说,你们重庆人是否想得有那么深透,我不知道,但这里面的确有一种大文化,就是不搞小平稳,而能大进退,不搞小计较,而有大交换。“这种文明上的松弛的确保护了许多乐趣与美感。”
我很得意,举杯相邀,一饮而尽。
但是,毕竟受不了那吵闹,于是提前买了单。(莫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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