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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北洋海军上报击沉的日舰后来纷纷出现在围攻威海的日舰行列中,但直至全军覆灭那一天,谎报军情未曾中止。1894年11月,“镇远”舰在归威海港时为避水雷浮标,误触礁石,“伤机器舱,裂口三丈余,宽五尺”。管带林泰曾见破损严重难以修复,深感责任重大,自杀身亡。这样一起严重事故经丁汝昌、李鸿章层层奏报,就成了“‘镇远’擦伤”,具体是“进港时为水雷浮鼓擦伤多处”,具体损伤状况则瞒而不报,以致清廷信以为真,下谕旨称“林泰曾胆小,为何派令当此重任?”
有的谎报军情使作战计划都发生改变。1895年2月,一鱼雷艇管带王平驾艇带头出逃,至烟台后先谎称丁汝昌令其率军冲出,再谎称威海已失。陆路援兵得知此讯,遂撤销了对威海的增援。陆路撤援成为威海防卫战失败的直接原因。
只敢露刃向己,不敢露刃向敌,军风至此,军纪至此,不由不亡。
为何说先进的武器本身不是战斗力?
北洋舰队的覆灭震惊中外。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曾评论说,北洋海军“观其外貌,大可一决雌雄于海国”。他只看到了这支舰队的外貌。亲历战斗全过程的洋员泰莱对这支舰队评论如下:“如大树然,虫蛀入根,观其外特一小孔耳,岂知腹已半腐”,可谓切中要害之语。
应该说舰队广大官兵作战异常英勇,包括外籍雇员对此都留下了深刻印象。其宁死不退、誓与军舰共存亡之气概对今人仍是极大的激励。
但对军人来说,胜利没有替代品。至今仍有人以为北洋舰队败于船速炮速,败于经费不足。同是战斗舰,只备有一两枚主炮实弹去作战的海军有再强的兵器也归于无用。同是鱼雷艇,我方管带王平等人驾艇冒死冲出港外争相逃命之时,日方艇长铃木贯太郎却率艇冒死冲入港内,创下了世界近代海战史上鱼雷艇首次成功夜袭军舰的战例。其中之差距是多拨一些经费就可弥补的么?单就军事来说,甲午战争中最令人铭心刻骨的结局莫过于庞大的北洋舰队整体覆灭的同时,对方舰队竟然一艘未沉。就此一点,任何经费短绌方面的探索、船速炮速方面的考证,以至对叛徒逃兵的声讨和对英雄壮烈的讴歌,在这个残酷事实面前皆成了苍白无力的开脱。
甲午之败,腐败使然,有政治的腐败,更有军事的腐败。可以计算一下,在日本联合舰队开炮以前,我们自己内部有多少人参加了埋葬这支舰队的工作。他们有的本是海军积极的筹建者,为此上下呼吁,四处奔走;有的则是舰队指挥者和战斗参加者,最终随战舰的沉没而自杀身亡。他们的悲剧又何尝仅仅是他们个人的悲剧。在那个政治腐败、军纪废弛的社会环境中,一切都因循往复,形成一个互为因果的恶性循环锁链。政权建立了军队,又腐蚀着它;军队维护着政权,又瓦解了它。它们本想极力避免但结果却加速了那个无法避免的过程。在这其中,它们互为牺牲品。
对当今的军人来说,一个再大不过的教训就是:武器本身并不是战斗力,哪怕是再先进的武器。任何武器的效用皆要通过人去实现。从这一点上来说,北洋海军之失败实属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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