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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瓦殿下破碎的致富梦
在连绵苍翠的凤凰山脉,铁瓦殿赫赫有名,这座明朝时就有的道观,在当地的景点介绍中,被称为“终南名胜”。
汉阴县全县有三处正式批准的宗教活动场所,铁瓦殿是其中之一,而且香火一直比较旺盛。乡民们经常能看到来自汉中、甚至西安的香客,为“敬神”,虔诚地爬几个小时的山路。
五爱村,距离铁瓦殿最近的一个村庄。90多户,200多口人,不通公路,到山外还得走十多里路。在铁瓦殿周边的五六个村子中,五爱村是最穷的。近年来,因封山育林,村民的收入主要依靠稻谷和油菜。“我们这村子太穷了,270口人,光棍就有70多个,没有姑娘愿意嫁过来!”村民何德勤说。
今年开始,村民们看到了致富的希望:铁瓦殿被列入了汉阴县旅游开发的重点项目。7月12日,铁瓦殿惨案发生前四天,从山下到五爱村的路开始修了,根据计划,路先修到半山腰的五爱村,随后,还要修通直达铁瓦殿的公路,彻底改变铁瓦殿不通路的历史。
人人都盼望着这千载难逢的致富机会。村里也在酝酿,6户人家被确定为“农家乐”的试点。他们倾其所有,翻建粉刷房屋,希望能在道路修通后接待首批来旅游的客人。
但7月16日,一切都改变了,梦想的实现陷入了停滞。
9月15日晚上,廖德生正在招呼村民来开会商量修路的事。
也是“铁瓦殿工作人员”的廖德生捡回了一条命。7月15日下午,原本要住在铁瓦殿的他,接到家中电话,妻子非要他当晚回家,拗不过,他就独自下了山。在半山腰,廖遇见了邱兴华,和邱兴华简单打了招呼后,他自己下山了。当晚,惨案发生。
廖德生的确切身份是五爱村的村支部书记,他同时兼任“铁瓦殿民主管理委员会”的出纳。案发前,廖德生买下了村头路边的一处房屋,打算翻修后办“农家乐”。案发后,他还是坚持粉刷了房子,但对什么时候开业,则一点把握都没有。
失望的不只是村民,还有汉阴县的有关部门。
为了发展当地经济,汉阴县把旅游开发当作重点来抓。案发前不久,《汉阴县旅游发展总体规划》通过了省上专家的论证,并定于在年内颁发。在这个总体规划书中,铁瓦殿被定位为“大木坝森林公园生态旅游线”中的一个重点项目。对它的开发不仅包括修通道路,还包括在铁瓦殿周围盖一座中档宾馆,以解决游客的住宿问题等。
“我们开发的决心和计划并没有变。但坦率地说,现在开发确实受到了影响,步伐可能会慢一点。”汉阴县文化旅游局局长张宽惠说。他寄希望于时间流逝去除人们心中的恐惧。“毕竟这只是一个偶然的事件。等开发进一步实施,铁瓦殿的安全问题等都会在我们的规划之中。”
为什么杀人?
邱兴华为什么要杀人?这是张宽惠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他希望通过审判,能查明邱兴华真正的动机。“搞清楚了,对我们下一步的工作也有帮助。”
在铁瓦殿杀戮中,邱兴华为自己找到的借口是铁瓦殿负责人熊万成曾“骚扰”过他的妻子,要求妻子去铁瓦殿“赌咒”。事实上,在邱兴华被抓捕后,因为案件中其他证据的需要,警方曾对邱兴华家人做过DNA鉴定,结果证明3个孩子都是邱兴华亲生的。
“听到孩子都是自己亲生的,邱兴华表现得很淡漠。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为自己作案找个借口而已。”汉阴县公安局一位知情者说。
在山乡里,邱兴华从年轻时就是个“另类”。他不愿意像父辈和其他同辈的人一样,接受自己的命运,不喜欢种地,喜欢在外跑,早在中学时,就向老师学了修柴油机的手艺,喜欢游走乡里,拿手艺挣钱。但他又喜欢耍点小奸小滑,修机器曾给人留个“尾巴”。
他曾经打过鱼,包过工程,但结局总不好。“他包工程就是有些显摆,他自己又没那么多钱,还要去包工程,包了后又不是很吃苦地干。”土地塘村的一个张姓村民说,“他和我们确实不一样,从来不安分。”
虽然如此,但在惨案发生前,邱兴华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他有些小奸小滑,日常生活中有些大手大脚,但一直在做着改变自己生活状态的努力。许多本分的农民并不喜欢他,但也并不认为他是一个“坏人”。缘何一切会在瞬间改变,他会突然变成嗜血的恶魔呢?
“邱兴华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他只觉得自己不幸,却从没有考虑过其他人。其实他伤害的也都是那些可怜的人。”据汉阴县公安局一位警官说,审讯中,认为自己是“替天行道”的邱兴华,在被问及为何伤害无辜时,一下子“蔫”了。
曾经搬过七次家的邱兴华,因个性的弱点,很难在一个地方找到真正的朋友。而在这些贫穷的山乡,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心理医生”。在山乡里,庙宇道观是人们寻求心灵安慰的地方,但大多数时候来烧香叩拜的人都是出于迷信。
“邱兴华曾经哭过一次。今年初,他回家来,说他姐让他对我好一些,说到这,他就哭了,我也没有劝他,让他哭吧。他这些年确实也过得苦,干啥不成啥……”何冉凤说。
在马家爵案、黄新海案之后,犯罪心理学家都曾对他们的犯罪心理有过研究。而在邱兴华一案中,中国的犯罪心理学家能否得到机会,与邱兴华面对面接触,剖析其犯罪心理,以对犯罪的预防、人性的变异提供参考依据呢?目前尚没有这样的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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