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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
白岩松:虽然离开了靖国神社但是可能很多人都会记起在“游就馆”的门口还有一个“神风特攻队的队员的雕像”而在“游就馆”的里头也有一架相关的飞机,显然靖国神社是把“神风特攻队”当成了一种精神的象征,试图在为军国主义招魂。我现在是来到了日本南端的鹿儿岛,在这儿有一个神风特攻队的和平会馆,在这儿又用怎样的笔调在讲述着那段历史呢?我们一起去看一下。
神风特攻队和平会馆讲解员:这是真正的实物,这是战争的时候实际使用的,在日本现在保留下来的只有这一驾飞机。一般用自己的飞机去攻击对方的飞机,一般都会死的,但是他去了两次,他都没有死。
解说:
1944年,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前一年,战争局势对日本愈加不利,特别是在太平洋海战的战场上,日军更是连连受挫,节节败退。为了阻止美军在海上的进攻,当年十月,日本组建了8个神风特攻队,共有神风特攻飞机9000余架,招募成千上万的日本青年成为神风特攻队队员,他们采用飞机直接撞击美军飞机,军舰的自杀式攻击,用这种疯狂而绝望的战斗方式企图阻挡盟军的进攻,为日本天皇效忠。
60多年过去了,当年神风特攻队的飞机被摆放在了和平会馆内最显眼的位置,橱窗内展出的是1036名神风队员的遗书、军刀、以及4000多幅当时的照片,阅读其中的说明性文字,我们发现,这里面更多的是对特攻队员年轻生命的惋惜和追忆,甚至多少还透露出了一种歌颂与赞扬。
神风特攻队和平会馆讲解员:这个少年他是17岁零两个月。上面两个人是17岁和四个月都是死的人,他是17岁九个月,他是19岁。他们在部队里面有一个小名叫做“开朗部队”,这个照片是当时的一个新闻记者看到这些少年都在嘻嘻哈哈大笑,在开玩笑,所以他就把这个照片拍下来了,然后问他,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出发?他说我们明天出发。
白岩松:可他还是个孩子。
神风特攻队和平会馆讲解员:高中二年级。当时新闻记者听说他们明天就要出发,所以把这个照片拍下来了,但是他们这几个人的笑脸是明天要死的人的笑脸。所以他们总是这样笑,特别开朗,所以当时的基地给他们起外号叫做“开朗”,或者叫做“活宝”部队。
白岩松:但是越看到他们笑,越觉得明天是残酷的,是谁推着这个孩子非要去走,这不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吗?
神风特攻队和平会馆讲解员:是这样的。
白岩松:和靖国神社一样,我们来到这里也希望采访这个会馆的负责人,但是得到的依然是书面的回答,我特别关注的依然是参观的人数,大家可以看一下,在2001年的时候参观的人数是71万人,在2003年的时候是65万,在2005年的时候是61万人。所以他说是比较稳定的每年参观人数在60万人至70万人之间。至于参观者人数的构成,最开初的时候是年岁大一点的参观者会比较多一些,但是现在年轻人明显增加,尤其是中小学生和高校的学生,每年大约有500所学校的4万人到5万人前来参观,这是会馆方面给我们提供的数字。
解说:我们进行采访的这一天,鹿儿岛一直下着小雨,但是来参观的游客依然是川流不息。其中大部分都是60岁以上的老年人,他们大多会聚集在神风特攻队队员写给母亲或妻子的遗书前唏嘘不已。
白岩松:他自己怎么看待这些文物?
神风特攻队和平会馆讲解员:我是想让更多的人能够参观会馆,然后认识到绝对不能够再一次发起这样残酷的悲惨战争,如果有人到这儿来参观以后,觉得还想再发起战争,我认为他是神经病。
解说:会馆的负责人不愿接受采访,只有这位讲解员一直在向我们介绍每一件展品背后的故事。从他说话的语气中,我们能够感受到他对神风特攻队队员满含同情和遗憾的感情。
同期:
白岩松:担不担心现在年轻人会想,这些人很值得尊敬,他们很为他们骄傲,很感谢他们。
神风特攻队和平会馆讲解员:不会这样想,他们是认为,不能活着回来的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再重复的。
白岩松:我特别想知道,很多到展览馆的母亲会是什么样的心态,有没有交流过?
神风特攻队和平会馆讲解员:来到这里的母亲他们总是想说,自己的孩子如何处在这样的状况下应该怎么办,所以绝对不能把自己的孩子放在这里的环境当中,绝对不能再次发起战争,并且他们说很能想象到当时母亲的心情。
到这儿来参观,感觉到战争是一个好事,这样的人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
白岩松:比如说孩子,像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到这儿参观以后,是否他们的老师也会给他们讲,除了这些展览馆能看到的,也会格外地跟他们讲和平和战争不应该再有这样的内容。
神风特攻队和平会馆讲解员:一些学生到这儿来以后,他们可以说是都是认识到了,绝对不能再第二次发起战争,并且他们把自己的感想写下来,留下来,老师在参观的时候他是关注学生有什么感受,回到学校上课的时候,会对学生介绍和平的重要性,然后是战争的悲惨性,不应该再第二次发生战争。
同期:
白岩松:会馆里头留下的留言本,各种各样的语言可能都有,我们能看到的类似像感谢,还有痛、泪,这样的字眼儿,当然也有世界和平祈祷。所以,在这留言本里能感受到各种各样的感触都会有,从感谢一直到对和平的一种期待。
解说:摄制组在神风特攻队和平会馆拍摄的这一天,日本当地三家媒体都不约而同的派出了记者对中国媒体进行全程跟踪拍摄,
白岩松:在我们今天采访会馆的过程中你也看到,日本有三家的电视台都在跟着我们采访,或许他们也意识到,中国人会怎样看待这样的一个会馆呢?会有什么样的感触呢?可能一会儿出门我会说。
记者:能让他们介绍一下他们都是哪些电视台的记者?
1:鹿儿岛读卖电视台。
2:鹿儿岛放送。
3:南日本放送。
解说:日本的这三家电视台对中国媒体的采访拍摄非常关注。平均每家电视台都对白岩松提出了3到5个问题。而问得最多的就是面对神风特攻队和平会馆这样的纪念馆,中国媒体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日方记者:请你先介绍一下,你们这一次来采访特攻和平会馆的目的?
白岩松:因为我们很想知道,在日本在面对历史的时候,都有什么样的面孔,我想靖国神社是一张面孔,可能去“立命馆”大学的和平的博物馆也是一张面孔,可能来到鹿儿岛今天这样的一个和平会馆也是一张面孔,可能把这些面孔都拼接起来的时候,才是一张最真实的日本面孔,所以我们多方面地看一看。
日方记者:您今天看到的感想怎么样?
白岩松:我觉得既有一些理解,更多的可能会有一些遗憾,说的遗憾就是,在这里我看得到情感,但是我看不到一种更理性的思考,需要靠参观者自己最后去得出一种理解,那么他就有可能走向不同的道路。还有一个遗憾是没有人告诉我们,这些年轻人为什么,背后是一种什么样的原因让他们成为武器的一部分。我觉得恐怕还应该有遗憾,就是说我们注意到这些年轻的生命的离去,当然是一种悲剧,但是当他们出发的时候,也会导致别的生命的离开,别的生命的背后,同样有母亲和家庭。
解说:从靖国神社到立命馆大学的国际和平博物馆,再到鹿儿岛的神风特攻队和平会馆。对于二战的历史,以及日本在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我们听到了各种不同的声音,也看到了三种完全不同的面孔。
白岩松:
到底哪一张脸是更真实的代表日本的表情?还是都纠缠在一起才是最真实的代表了日本面对历史的一种表情?
《朝日新闻》论说主干若宫启文:
我觉得还是各种看法都是混合的一个状态,当然游就馆是一种比较极端的象征。如果只看靖国神社的话,很多遗属都来参拜,我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游就馆确实是有点极端。同时日本还存在其它的历史观,像一些非常有良好的展示这样的设施,这样的看法也是有的,所以说都是混合在一起的。我在这里发表的一本书里曾经这样写过,我说,日本战后的历史60年是一个对战争的反省,在对战争反省的基础上,在新的宪法的引导下,和周边的亚洲各国保持友好关系,这样的一个60年。但是同时也是怎么样来维持日本民族的自豪感,在这两者之间进行拼搏挣扎的60年。
解说:我们在采访中也可以感受到,现在日本存在着多元化的二战史观。首先,确实有不少人持有靖国史观,但并不能由此判断说它代表了日本绝大多数人的态度,只不过这些人的声音比较尖利,刺耳而已。而像立命馆大学的国际和平博物馆那样,能够客观而公正面对历史的人,确实不占多数,并且在当前的日本社会中,他们如果明确而坚定的亮出自己的观点,还是需要具有承受压力的勇气。当然,更多的人对于那段历史的认识还是含混不清的,他们愿意承认战争带来的苦难,但是却有意或无意的回避了当年日本军国主义发动战争的罪恶。在这种复杂的感受中,我们走出了神风特攻队和平会馆。
白岩松:走出这个会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这里头有情感,但是没有忏悔,有自己的生命,却没有别人的生命,如果走出来的时候会感慨年轻的生命却被战争驱使,然后使普通的家庭面临灾难,因此为和平祈祷希望永远不再有战争那是好的。但是如果如同讲解员声情并茂地解说放大了浓浓的情感,让人们停止了思考,甚至模糊了历史的对错的话,他恐怕就是一个罪过了,当走出这个会馆的时候看到,就在门口有一个为和平祈祷的钟,不知道有多少人走出这个会馆的时候会愿意敲响这个钟,尤其重要的是在心里敲响,如果没人的话,今天我们来了,之后奔向下一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