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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萌:之所以我念到这几个形形色色的案子,就是觉得这类的法律认定似乎跟其它的不一样,它变数太多,细节太不一样了。
黄乐平:比较特殊。
李小萌:对律师提出来的要求是什么呢?
黄乐平:要求律师有更强的业务能力,就是对于这个法律的理解,不只是限于字面上,应该有法理上和学理上的认知。
李小萌:对于大多数人,我们想如果做到未雨绸缪,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些基本的做事方式,防止在发生工伤事故的时候缺乏物证,缺乏证明,首先要具备什么?
黄乐平:职工发生工伤,第一点要求,比如说工资条、工作服、胸卡,实在这些都没有,如果有跟你一起上班的工友的证言也可以证明你和企业之间有劳动关系。你要想到的是你和单位之间有没有可以证明你和单位之间有劳动关系的证明。另外一个你要想办法能够证明你发生的工伤事故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为工作原因发生的,这两点对于认定工伤是至关重要的。
李小萌:就是说劳动合同一方面,还有像你刚才说的,胸牌、劳动服装都可以作为证明。怎么样证明你是在劳动时间、劳动地点因为工作而受伤的,这能举出什么样的证明呢?
黄乐平:一个就是说可以直接找单位,如果单位不认可,就得找工友,或者是在最快的时间之内通知当地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他们有责任对安全生产事故做一个调查处理,他们出具的事故调查处理报告,对于证明你是工伤事故也是有很强的证明效力的。
李小萌:在第一时间去要求相关的部门来认定和拖了十天、半个月以后质的区别是什么?
黄乐平:因为在第一时间调查,就是明摆着的事实,一般来说,单位或者当时的工友否认这样情况的可能性会比较小。
李小萌:他没有时间去周转、周旋。
黄乐平:对。
李小萌:你讲到说,越是影响力大的企业越有可能想尽办法来阻挠这个赔偿的进行,一般来讲企业想尽办法去阻挠,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怕赔那些钱吧?他担心的还有些什么呢?
黄乐平:如果职工发生工伤,第一点,只要上报,它第二年的工伤保险缴费的费率会提高,这个会加大企业的成本。第二个,一般来说职工发生工伤事故,多数情况下是因为企业的相应安全生产设施不到位,这样它可能会面临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处罚。另外,对于很多企业而言,特别是那些农民工比较多的企业而言,如果一个职工支付了很高的赔偿,接下来可能就会面临第二个、第三个,所以它要是能够把第一个职工发生的工伤事故阻止在不赔偿范围之内,可能对其他职工会产生警示作用,这个情况是比较险恶的,我发现了很多情况,就是这种情况。
李小萌:如果从一个企业自我保护的意识来讲,这些做法也可以理解,关键是从什么制度制定上让他不能去采取这些方式。
黄乐平:这就涉及到现在对于企业违法行为的惩罚力度,如果企业通过这种违法行为所获得的效益要远远低于违法的成本,我估计作为经济人的老板不会选择这种做法,也就是现在违法所获得的效益要远远大于成本,所以他才会乐意选择这样的事情,这是我们这个社会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李小萌:你能成为一个对于工伤事故非常感兴趣,同时也做了一些事情的律师,是因为你自己本身就是工伤事故的受害者。
四年前的黄乐平在一家国有企业的工会里当一名全职律师,在一次单位举办的篮球比赛中,黄乐平不幸膝盖受伤,需要手术进行治疗,本是很典型的工伤事件,单位应该支付一定的医疗费用。然而前前后后持续了将近三年的时间,才得到了为数不多的一点赔偿金。
身为律师尚且要为工伤维权经历如此刻骨铭心的拉锯战,这让黄乐平深刻相信普通工人,甚至完全不懂法的民工在工伤维权的时候一定会遭遇更大的难处,黄乐平最终选择了继续留在这个领域,以自身的丰富经验,帮助更多的人将工伤维权进行到底。
李小萌:有过这个经历之后让你深深地了解到,跟工伤有关的这种法律诉讼是多么困难,应该说远离这个才符合一般人的选择,这么难,又是学律师的,我还是选其它的快的,有效果的案子吧。
黄乐平:在做维权的过程中间,我其实就已经感觉到这个维权很难,所以后来我就想到,这个可能是个性的原因,我觉得像我这个人都这么难,其他人更难,我一定给他们支点招,让他们把难的事情变得不再难,或者变得容易一点点,这是我刚开始要写书,要给他们咨询解答的一个出发点。到后来就是随着求助的人越来越多,随着这个事情参与得越来越深,我后来就感觉到,工伤维权这个事情如果我不来做,我也希望其他人来做这个事情,这个可能就是一种道德良知和个人的社会责任,后来我觉得这个事情还得做。但其实我一直在小心翼翼,不要全部精力搭进去,但最终实际上我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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