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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中的湾子
“找毒贩?往前走。”6月6日,在湾子路东边的一处商店内,当记者开口“前几天,北京市公安局公布了本市三个毒品市场……”一名服务人员没等记者说完,指着不远处说道。
在此之前,有媒体报道称,湾子东北角的平房内有涉毒人员,通常在路边的特色餐店和公共厕所内交易。
记者在路旁一家商店存放了随身携带的相机、录音笔等工具后,只身进入那片平房。平房区内,每间房子的面积都不大,巷子内堆放着一些杂乱的物品,使原本狭小的空间更为局促。脚下总是潮湿的路面,有几个妇女正在门口清洗衣物。
面对一个外来者,平房区内的居民始终盯着记者,偶有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者。
路口的店面,和大多数普通小店一样,只是里面没有客人,几个伙计正在外面乘凉聊天,或无所事事。
“上礼拜来了一大批警察,连警犬都出动了。”住在附近的许明智说,“把那家饭馆抄了,很多东西都被拉走了,还带走了几个人”。
“2005年的时候闹得最凶。”在湾子东北角居住了10多年的高大妈说起这边的毒品市场时咬着牙,一脸怒气。她告诉记者,四五年来,湾子附近就听说有毒品交易,但自己从未亲眼所见。3年前,湾子东北角开始拆迁,在原来的住户搬走后,房子还未拆之前,突然来了一批外来人员居住,并且越聚越多,住不下了,就自己搭建棚子住。
“后来,这边的毒品交易便出了名了。”高大妈说,“我从楼上往外看,经常能看到毒品交易;那群人把毒品到处乱塞,墙角里、砖缝里,交易的时候再拿出来。”“当地居民直接把这块地方叫做‘毒品村’。”
此后2年内,夜幕一旦降临,高大妈再也没允许一同居住的外孙女走出家门一步,“晚上连大人都不敢出去,那群毒贩子到处乱窜,还偷东西、抢东西;有钱的,能走的都搬走了。”
在那片平房不远处,一家酒店的工作人员对“湾子的乱”深有体会。“2005年下半年,在这里走动都可能有危险;偷、抢随时可见。”
附近一家公司的保安告诉记者,当时严重到公司的员工上下班都不敢提包和打手机,一连发生了几次员工在大门口被抢笔记本电脑的事。
让路旁一家商店的女店主尤为恐惧的是那群人的眼神,一清早开门,那群人就在马路边上蹲着,“盯着你,稍不留神,抓了你店里的东西就跑,躲进平房区内;5分钟后,换了一身衣服又出来了。”
眼见着自己的东西被抢走,可谁也不敢追进平房区内。“说实话,一两个民警都不敢进去,更何况普通民众了”。“2006年初,一个贼偷了辆车逃进平房区,一个交警看到后追了进去,结果挨了一板砖。”这名店主回忆说。
“是毒品,让鱼龙混杂的人聚集了起来。”附近一家开了多年食品店的店主张勇说,以前经常有路人向他打听:“嗨,哥们,这哪有卖粉的?”
2006年2月份,张勇去路旁一公共厕所时,第一次近距离地亲眼所见毒品交易。“他们只看了我一眼,根本没有避讳的意思”。5个月后的一个下雨天,同样在那个厕所,张勇挤进人群,看到一个20多岁的女子躺在地上,身旁掉着一根针管。后来听说,该女子是因注射过量毒品致死。
“一年半之前,警察加大了对毒品和偷抢行为的打击;另外,因为各个工地陆续开工,大片平房被拆,现在毒品交易已经越来越少了。”张勇说。
“只是不那么明目张胆了,其实还有。”高大妈小声说道,“你要长时间注意观察,就能发现。”
这一点至少有物证证实。
记者等待多时,终于找到一名负责清理该地区的清洁工人。他向记者透露,每天清晨,在收拾平房区附近的垃圾桶时,仍有一些一次性针管出现。“以前,多的时候,每天都有几大包;现在少了些。”
“最早的一批涉毒人员,听说是从西三环附近,魏公村那一带跑过来的。”高大妈说。
从魏公村到增光路
“现在这里的治安好着呢。”6月7日,记者来到魏公村,在南北相通的社区街道里,一位臂戴“治安巡逻”袖章的工作人员称,他早已看到魏公村被列为三大毒品市场之一的报道,这让他感到惊讶。“听说过一些毒品交易的事,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早就没了”。
记者在魏公村转了几转,采访了十多名当地居民,大家纷纷表示对毒品市场不知情,“至少没有公开化,所以普通民众不知道”。一位居民如是说。
“那是近10年前的事了。”朱木森在魏公村修了10多年自行车,对10年前的场景还记忆犹新,“当时这地段集中了大量吸毒、贩毒人员,一些小摊贩一边做买卖,一边贩毒,甚至自己也吸食毒品”。
他指着魏公村北角韦伯豪一带说:“那里曾经都是平房,有不少毒贩,污秽不堪;后来建了高楼,有正规物业和保安,毒品交易自然就消失了。”
毒品交易的“消失”不禁让记者松了一口气:在魏公村及附近,大学林立,有北京外国语大学、北京理工大学、中央民族大学等,社区内亦有小学、中学,学生模样的人随处可见。
而一个长期在魏公村附近拉活的出租车司机却告诉记者:“毒品交易肯定存在,只是由原来的公开转到地下了。”今年4月底晚上11点左右,从紫竹桥那上车一男子,到魏公村。上车后,该男子浑身颤抖。
司机关心地问了一句,他说没事。
“哥们,您肯定不吸吧?”对方问。
“吸什么?”
“吸粉。”
停车后,男子扔下50元钱,没等找零,就跑向了通往民族大学西路的一条巷子里。
“想找毒品交易地,可以去离魏公村不远的增光路看看。”出租车司机建议记者。
下午1点50分,记者到达增光路东口。附近一名交通协管员称记者找对了地方,他指着向西的方向说,“在红绿灯十字路口附近,长年有毒贩出没”。
他告诉记者,在6、7年前,因为平房拆迁等原因,一些外来人员开始聚集在此,其中包括一些涉毒人员。“前几年还闹得厉害,经常看到警察抓人,一问,基本是抓了吸毒或贩毒的;但随着道路两边的改建,一些涉毒人员已逐渐搬离。”
“那边还剩下一小块平房,你要胆大就进去看看;最好是别进去了,被那群人盯着,后背发凉。”
离红绿灯不远,增光路21号院外的马路长椅上,一位居住在此已四五年的老人刘荣光说:“去年夏天,马路边上还到处是贩毒的女人。”
午睡过后,刘荣光喜欢在马路边的长椅上静静坐会儿,而这两年,他眼前经常晃悠的场景的是:有人直接走到一个女人身旁,互不交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个女人直接上前询问路人是否要粉,讨价还价后,要价300-400元/包的毒品最后可能150-200元/包成交;直到有一天,来了一堆警察,一些人被押进了警车。
日复一日,老人直问记者:“现在的人都怎么了?”
在老人的指点下,记者走进被其称之为“曾经是毒窝”的平房区内,在一个小巷子里,几家饭馆都大门紧闭,个别已是人去楼空。在一家特色饭馆门前的台阶上,一个30来岁的男人坐在地上,捏着一个烟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头随着烟的吸入而扬起,一脸的满足。难以辨别,这是在享受午后的惬意,还是吸烟带来的“快感”。
临走之前记者鼓足勇气问了一句:“以前住这的人都去哪了?”
“都散了。”男人冷冷地回答。
(文中被采访者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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