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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里的争吵怨恨
在马军看来,大姨子马海英、马海花和大舅子马海山最坏,马海兰闹离婚是他们撺掇的结果
“娃娃是马军杀的。”想都不用想,马海燕就敢断定。此前一段时间,马军已几次放狠话。
马海兰去塔城后,马军到岳父家找人。起先,岳父家不想告诉他。“如果不说马海兰到了哪,后果不堪设想。”马军这样威胁。
知道去处后,马军多次打电话过去。
“赶紧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要想离婚,3天之内拿两千块回来,不然会对你们家人不利。”
……诸如此类的话,马军每次都会说。
“要想离婚,立刻拿两万块钱回来。如果不给,我会像马存福一样。”这是8月5日8点多马军的最后一番话。马存福是他的朋友,两个多月前将妻子杀死。4个多小时后,他真的杀了人,不过,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妻子的小外甥小侄子。
“马军为什么杀这3家的娃娃,因为他的大舅子和两个大姨子总让马海兰和马军离婚。”马文贵说,儿媳闹离婚,儿媳的家人非但不劝阻,还火上浇油,让儿子备感屈辱。
3年前的春天,马军的四叔做媒,带着马军去相亲。而女方,就是马军四婶的侄女马海兰。马海兰共有六姐妹,她排行老三,另外还有3个兄弟。相亲那天,屋里站满人,马海兰羞涩地低着头混在姐妹中。性格内向的马军偷偷瞟了几眼,连脸还没认清就放下500块钱,走到院子中等待消息。几分钟后,四叔拿着100块钱从屋里出来。按照当地风俗,这门亲事成功了。
十几天后,20岁马军把20岁的马海兰娶进家门。新婚第三天,两人第一次发生争吵。
“他嫌嫁妆少,嫁妆差。”马海兰说,以后两人还经常为这个吵架。
“都是在街边小店买的残次品:自行车骑出几十米脚蹬就坏掉,缝纫机转不动,简易衣柜装不上,电风扇缺一片扇网,电饭煲不好用,两只暖水瓶瓶胆是碎的。”马国英说,最贵重的嫁妆是辆四轮车(拖拉机),但买车的7100块钱中,有2100块钱是她贴的。“亲家原计划买摩托车,我儿子想要辆四轮车。亲家扔下5000块,让我们自己定。”
“瓶胆的确破了,风扇也缺一片扇网,但其他几件好着呢!是他们家人不会安。”马海兰这样反驳。
结婚半年后,马军把电风扇、自行车、缝纫机和简易衣柜拉到马海兰家,让岳父给更换或维修。因为已过保修期,除电风扇加了扇网,其他几件没换也没修。20多天后,这些东西又被马军拉回去了,但留在两家人心上的阴影成了抹不掉的记忆。嫁妆是马海英和马海花给挑的,马军对两个大姨子意见更大些。
“他脾气很倔,一旦对谁有看法,很难改变。”马海兰打劝过,但马军始终不能释怀。
2005年下半年马军的北京之行,让马海兰的家人出离愤怒,都劝马海兰考虑离婚。
当年年初,马军和马海兰离开托斯图村,到80公里外的沙湾承包了30亩荒地种棉花。7月份,白里透红的花骨朵爬满枝头时,马海兰腹中有个小生命动得越来越欢。因为沙湾医疗条件差,马海兰挺着大肚子回到托斯图村待产。8月4日,一个6.4斤重的男婴呱呱坠地。从生产到坐月子,马军一次都没回来过。
“孩子满月后,我想去沙湾,但他不让,嫌儿子脏、吵。”马海兰说,更让她生气伤心的是,秋收后,马军把棉花和沙湾的房子卖掉,拿着一万多块钱偷偷飞到北京去见女网友,结果被女网友笑话是傻冒。
“马军带了张农行卡走,里面存着8000多块钱。”马文贵也怕儿子挥霍,几天后去查,发现已被花掉4000多块。他一面叫银行冻结账户,一面找在北京的老乡借钱给儿子买票回家。
“辛苦一年挣的钱,他几天就花掉一多半。即使这样,还理直气壮,不解释也不反省。”马海兰的眼泪和牢骚在马军那里毫无效力。
“还算人吗?我妹妹刚生完孩子,他却跑到北京去玩。”讲起这些事,马海花气得直拍床板。
“要过就好好过,不能过就离婚。”马海兰的家人几次跟马军这样说。不过,在马军看来,大姨子马海英、马海花和大舅子马海山最坏,马海兰闹离婚是他们撺掇的结果。
“这3个人对我儿子一直都不好。”马国英也认为,马军的确受了委屈。“结婚3天回门时,儿子给这3家送礼,连口热茶水都没喝上。”
“他早就说过,他恨我们家人。”尽管有矛盾,但马海兰怎么也想不明白,马军为什么对她娘家恨入骨髓,相亲时看着很老实的马军,怎么会变成杀害5个小生命的凶手。
辍学少年的成长世界
既不想冲出村子闯世界,又不愿像父辈一样整天摆弄庄稼。而网络这座桥梁,能让他们在旧世界里享受新生活
“不爱说话,老实得很,上小学时,他经常被人欺负。”曾教过马军的退休教师林宝国说。
“挺老实,连架都没跟人吵过,很难相信马军会杀人。”托斯图村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次见马军,马海兰也觉得马军很本分。1.84米的个头加上端正的五官,更是让瘦小的她动了心。怀着几分憧憬闯进马军的生活,马海兰很快发现,这个看着老实的男人“恶习一大堆,有钱就去上网、打麻将、砸金花,不好好下地干活,家里穷得连炒菜的油都没有。不说还好,一说就吵架。”
1990年,6岁的马军随父母从宁夏搬到托斯图村。上到小学四年级,他死活都不肯再念书。“念书有什么用,最后反正还是种地。”这种想法扎在很多村民心中,包括学习成绩不错的马军。考取大学,在他们看来是可望不可及的他乡故事。
“即使现在,还是这样。”刚读完初二的蒙古族男孩巴图那生说,村里目前只出过两三个大学生,绝大多数孩子止步于高中校门外,从小学到初中,各年级每年都有人辍学。小学在村里上,中学到镇里上。但整个哈图布呼镇,只有一所中学。“学校非常乱,很多学生不爱学习,一有空就去网吧打游戏。每次考试,分数只有个位数的人比比皆是。”
从小孩子到大孩子,既不想冲出村子闯世界,又不愿像父辈一样整天摆弄庄稼。而网络这座桥梁,能让他们在旧世界里享受新生活。从托斯图村到哈图布呼镇8公里长的路上,骑着摩托车专门去上网的年轻人来来往往,马军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2000年,在一名亲戚的带领下,16岁的马军走进网络世界。自那以后,上网成了他的最爱,一有钱就往网吧钻。
“儿子20岁就娶亲,也是想找个人把他的心拴在家里,不要再去网吧。”马文贵的小算盘落了空,马军结婚后对游戏的兴趣丝毫未减。不过,由于钱归妈妈马国英管,马军每次去只带几块钱。
“他喜欢讲价。本来两块钱一小时,他拿5块钱非要上3个小时。”一家网吧的老板说,马军打游戏时,不像别的年轻人那样爱大呼小叫,他总是一声不吭,不跟其他人说话。
“花钱事小,耽误时间事大。”马海兰说,今年她和马军在四颗树镇开发区买了20亩地又租了15亩地种棉花。结婚3年,他们还住在一间用牛棚改建的小矮房中,一心指望着秋收过后,用卖棉花的钱盖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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