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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案前的争执
“在我们村，很多人认为，离婚只能由男人提出来，否则对男人是一个奇耻大辱”
7月下旬的一天，马军一早就骑着摩托到8公里外的哈图布呼镇上网，玩到中午才回来。
“别睡了，咱们去拔草。”看马军躺在床上，马海兰有些不爽。
“昨天又是打药，又是浇水，累死了，我想歇歇。”马军也没好气。
你一句我一句，两人再次发生争吵，马海兰再次提到离婚。
“滚回去，滚回去，要想离婚，拿2000块来。”马军这么说，也这么做，气哼哼地骑着摩托车把马海兰送到了娘家。在大门口放下马海兰，立马掉转车头消失在一片扬尘中。
“不跟我姐吵架时，他也很少进我们家，宁可绕着围墙转圈。”在四妹妹马海燕的记忆里，马军即使进来，也是冷冰冰的，很少说话，他们家人已经习以为常。
“爱花钱，还不好好挣钱，这日子怎么过？”一气之下，马海兰立刻前往塔城，找了份摘红花的工。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走，竟给5个孩子引来血灾。
得知马海兰去了塔城，马军气得抓狂，一天好几个电话，放狠话催马海兰赶紧回来。
“儿子根本不想离婚。”马国英坚持认为，马军让马海兰拿两千块也好，拿两万块也好，都是气话。
“在我们村，很多人认为，离婚只能由男人提出来，否则对男人是一个奇耻大辱。”托斯图村一个经常和马军打麻将的中年男子说，马军自尊心很强，哪能受得了这个。
马文贵和马国英也承认，儿子不想离婚，并非因为儿媳好。
“不爱干净，屋子乱得连牲口圈都不如，脏衣服团在一起随处乱扔，十天半个月才洗一回。”在公婆眼里，马海兰既不勤快，也不灵巧，“做的饭谁都不爱吃”。
不过，“领一个媳妇起码得四五万块，娶马海兰时欠下的债现在还没还清，哪有能力让儿子离了再找。”更何况，马军的弟弟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虽然对马海兰有诸多不满，马军及其家人还是想接着将就。
日子在继续，争吵在继续，但马军和马海兰都没有为对方而有任何实质性改变。置身僵局中，两人做出不同选择：一个想离婚，一个不想离。而他们的协调方式，就是新一轮争吵。而这，恰恰强化了两人的选择，而双方的父母兄弟姐妹站在背后继续强化各自的选择。
马海兰去塔城后，马军频繁前往话吧。“警察后来调出通话清单，大概这么厚，通话最长的一次，花了27.5块钱。”马文贵边说边张开拇指和食指，两三公分的样子。“马海兰先说马上回来，后来又说没钱买车票。有钱去，怎么就没钱回？我儿子当然生气。马海兰闹离婚，都是她哥哥姐姐唆使的”
8月5日早上，马军跟妈妈要两块钱，妈妈没有零钱，让弟弟给了他一块钱。拿着这一块钱，他买了包洗发水。8点左右，洗完头，穿上蓝裤子黑西服，推着去年才买的飞鸽牌红色女车，马军出了门。
“儿子说是去棉花地打农药。”马文贵事后才知道，马军到四叔家拿了两瓶农药，但拿走没多久，又放回四叔家的窗台上。
12点左右，马军骑车出现在岳父家。
“当时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还没从噩梦中醒来的马海燕有气无力地说，马军要打电话，二哥马海虎就带马军到大姐马海英家去。下午1点多，外甥女婷婷哭着跑进院子连叫“血，血”。“我以为哪个娃娃碰破了，根本没想到会被马军砍死”。
马海燕马上报警。
下午两点多，警察出现在马文贵家，要马军的照片。
“警察要照片，估计是发通缉令用，儿子肯定杀了人。”马文贵说，12点48分接到儿子来电，“口欢给着”4个字让他害怕，再细看来电号码，是马海英家的，猜着儿子可能打人了，但没想到儿子会杀人，更没想到死者是5个毫无反抗力的孩子。
落网后的现场指认
警方带着马军指认现场。马军承认，5个孩子是他杀的，理由是马海兰的家人总让马海兰闹离婚
8月5日下午，乌苏各村各镇的墙上和各交通要道的桥墩上，到处是贴有马军头像的通缉令，警方悬赏5万元追捕马军。新疆自治区公安厅还下发协查通报，把全自治区警察的神经调动起来。
8月6日20时许，哈密铁路民警阿不都他衣尔清查一列货物时，发现一蓬头垢面、两手空空的男青年。问男青年叫什么、去哪里，男青年神情慌张，不肯回答。听说要被带去派出所，男青年转身就跑，没跑出几步，被阿不都他衣尔制服。上网一比对，很像疑犯马军。
得知消息后，乌苏市公安局局长王进江亲自带领干警立刻前往哈密。同行的马海兰的两名亲戚确认，阿不都他衣尔抓到的男青年就是马军。
8月8日9时46分，马军被押回乌苏。
当日中午，10多辆警车一笛未鸣开到马海英家不远处，车上跳下100多名公安和民兵，沿警戒带排成一个超大的U形，将马海英家紧紧包围。马海英一家老小20多口人，站在警戒线外到处张望。眼泪，愤怒，在他们眼中粘成一片。
12时10分许，最后一辆警车开过来，一直开到马海英家门口。远远看见一个身穿黄色T恤的人下车，遭遇丧子之痛的马海英、马海花和马海山三兄妹的泪腺如大堤决口，伴着呼天抢地的号哭声奔涌而下，趔趄着身子一次次冲击警戒线，一次次被警察挡在外面。
“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马海兰哭得呜呜咽咽，不知所措地扯扯哥哥的衣袖，抱抱姐姐的肩膀。
马家人哭成一片，围观的村民也泪流不止。
那个穿黄色T恤的人，正是马军。从屋里到院子，警方带着马军指认现场。马军承认，5个孩子是他杀的，理由是马海兰的家人总让马海兰闹离婚。
20多分钟后，最后来的警车最先出发，在号哭声和诅咒声中离去。
走进马军和马海兰住过的小房子，一张大大的婚纱照立在床边。一身黑西装的新郎和一袭红纱裙的新娘有点冷淡，有点紧张。放在对面梳妆台抽屉里的结婚证被撕得粉碎。马海兰说，她去塔城前，结婚证还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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